元亚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南会突然考他。
周正和宁伟也安静下来,看着他。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元亚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南哥,说实话,基层工作我没干过,
学校里没教过,部里也没人教过。
但我想,不管干什么,总有个理在里面。”
李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元亚军继续说:
“青龙村的事,千头万绪,修路、灭螺、养殖,
哪一件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
但我觉得,这些事里头,有个先来后到......”
他说完,看着李南,目光坦然:
“南哥,我就这些想法。可能不太成熟,
但我想,先把这三件事盯住了,青龙村的事就算没跑偏。”
李南听完,没有马上表态,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正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虽然没干过基层,
但思路清楚,知道轻重缓急,
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不瞎指挥,
不乱插手,该盯的盯,该跑的跑。
这种脑子,在基层不多见。
李南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笑出来,只是说:
“想法不错,但还差一点。”
元亚军一愣:
“差什么?”
李南说:
“你刚才说的三件事,都是青龙村的。
但你是焦桥镇的副镇长,不是青龙村的村长。
焦桥镇十一个村,你不能只盯着青龙村一个。”
元亚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
“南哥说得对,我光想着青龙村了。”
李南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认真:
“我不是让你不管青龙村,青龙村是重点,但不能是唯一。
焦桥镇其他村,虽然没青龙村那么穷,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你去了之后,除了青龙村的事,还得把焦桥镇的情况摸一遍。
哪个村有什么问题,哪个村有什么资源,
老百姓最盼什么、最怕什么,都得心里有数。”
元亚军认真地点点头,心里把李南说的这几句记了下来。
李南看他记完,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得对——你不懂技术,不能瞎指挥。
但不懂可以学。周明是农大毕业的,懂养殖;
周建国在焦桥干了这么多年,懂民情。
你去了之后,要跟他们搭班子,不是去当大爷的。
多听,多看,多问,少发号施令。”
元亚军连连点头。周正在旁边插了一句:
“元老弟,南哥这话实在。
基层工作,最怕的就是上面来的干部不懂装懂,瞎指挥。
老百姓眼睛亮着呢,你是不是真心干事,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元亚军抬起头,认真地说:
“周哥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宁伟在旁边几乎是不发言,只是默默的听着。
李南看着元亚军,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记在心里就行了。”
元亚军端起酒杯,站起来:
“南哥,周哥,宁哥,我敬你们一杯。
感谢你们今天跟我说这些,我都记住了。
以后我元亚军在汉川,干得好,是你们教的;
干得不好,你们骂,我保证不还嘴。”
三个人都端起杯,碰了一下。
李南喝了酒,放下杯子,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亚军,青龙村的事,我不是随便交给你的。
那地方穷了太多年,老百姓等不起了。
你要是干成了,青龙村的人记你一辈子。”
元亚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南哥,你就瞧好吧。”
话音未落,元亚军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
对李南他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走到包间角落,背过身去接电话。
“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小包间里,还是隐约能听见几个字。
李南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正和宁伟对视一眼,都很识趣地没有出声,各自夹菜吃。
电话那头,元恒建的声音沉稳而平淡:
“到了?”
元亚军嗯了一声:
“到了,今天上午报到的。”
“见到李南了?”
“见到了,正跟他吃饭呢。”
元恒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你爷爷的意思,你知道的。”
元亚军也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
元恒建没有多说,只是道:
“在那边好好干。李南这个人,我和你爷爷都比较看好。
你跟着他,错不了。”
“嗯。”
元亚军应了一声。
“有事打电话。”
元恒建说完,挂了。
元亚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到桌边,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周正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在琢磨。
刚才电话里那声音虽然听不太清,
但那语气、那腔调,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而且能让元亚军这么收敛的,来头肯定不小。
宁伟也听出来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李南当然也听出来了。他知道那是谁,但他不会说破。
元亚军的身份,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元亚军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看见周正和宁伟的表情,咧嘴一笑:
“怎么,都听见了?”
周正笑了笑,没接话。
元亚军把酒杯放下,大大咧咧地说:
“我老子,元恒建。”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周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宁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元亚军看着他们的反应,笑着摆摆手:
“别紧张别紧张,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我就是个下来干活的副科级干部,跟你们一样。”
周正愣了几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元老弟,你这身份可藏得够深的!
得,以后我得抱紧你的大腿了!”
元亚军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哥你别打趣我,什么大腿不大腿的。
我就一跑腿的,以后还得靠你们指点。”
周正摆摆手,笑道:
“指点不敢当。不过元老弟,
你这话我爱听——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就冲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