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作战室，灯光通明。

    

    萧远志拿着赵雷递上来的审讯记录，眉头微皱。他翻了几页，抬头问：“这些情报，都是那个林婉秋招的？”

    

    “是，师座。”赵雷立正回答，“周处长审问出来的。属下已经核实过，济宁联络点的联络方式和暗号，与我们之前掌握的部分吻合。”

    

    “效率倒是挺高。”萧远志放下记录，“这个周怀民，有两下子。”

    

    顾维汉在一旁补充：“师座，除了这些，周处长还提到，日本人有个‘铁树开花’计划，是针对整个101师的，但具体内容不明。”

    

    萧远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铁树开花...这个名字透着诡异。铁树是南方植物，在北方很少见，更别说开花了。用这个做代号，必然有其深意。

    

    “立刻派人去济宁，抓捕王记杂货铺的所有人员。”萧远志下令，“要快，务求一网打尽。”

    

    “是！”赵雷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远志叫住他，“让张铁带警卫营二连去。他熟悉济宁地形，身手也好。”

    

    “明白！

    

    深夜，济宁城。

    

    万字胡同位于老城区的西北方向，夜深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光。

    

    张铁带着二十多名便衣战士，悄无声息地潜入巷子。所有人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腰间鼓鼓的，显然是藏了家伙。

    

    “前面就是“王记杂货铺，平时生意不怎么样，但老板王富贵看起来挺有钱，经常去春香楼。”

    

    张铁点点头，做了个手势。战士们迅速散开，有的埋伏在巷口，有的爬上屋顶，有的守在窗户下，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带着两个战士走到杂货铺门口。门板上着锁，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声响。

    

    “敲门。”张铁低声说。

    

    一个战士上前，按照安藤美惠交代的暗号，轻轻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里面没有反应。

    

    又敲了一遍，还是没动静。

    

    张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示意战士后退，自己上前，用力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张铁闪身进去，同时拔出手枪。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杂货铺不大，也就二十多平米。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柜台后面是账本和算盘。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个普通的杂货铺。

    

    但张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搜！”他下令。

    

    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翻找柜台，检查货架，甚至撬开了地板。但一无所获——没有密道，没有暗格，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营长，不对劲。”一个战士走过来，“这里干净得过分了。连张纸片都没有，更别说电报机、密码本这些东西了。”

    

    张铁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枚铜板，一把钥匙，还有一本泛黄的账簿。

    

    他翻开账簿，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日常收支：某某某买了两斤盐，某某某赊了三尺布...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越是这样，张铁越觉得有问题。

    

    一个情报联络点，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就算要撤离，也应该留下一些来不及销毁的痕迹才对。

    

    除非...他们早有准备。

    

    张铁心中一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安藤美惠招供的情报，会不会是假的？

    

    “去后院看看。”他带着战士穿过店铺后门，来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三面都是围墙，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一间低矮的厢房应该是住人的地方。

    

    张铁推开厢房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被褥整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衣柜里挂着几件普通衣服。

    

    看起来，这里确实有人住过，但现在已经人去楼空。

    

    “营长，找到了这个。”一个战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

    

    张铁眼睛一亮，但打开箱子后，却失望了——里面只有一些旧衣服，几双破鞋，没有文件，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妈的！”张铁一拳砸在墙上，“我们来晚了！”

    

    “会不会是情报有误？”一个战士问，“那个女特务骗了我们？”

    

    张铁摇摇头：“暗号是对的。而且根据安藤美惠的交代，这个联络点每周二、四、六晚上八点都会有人来取情报。今天是周三，按理说应该有人才对。”

    

    他看了看怀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搜仔细点，看看有没有地道。”张铁不死心。

    

    战士们又搜了一遍，甚至挖开了院子的地面，但依然一无所获。

    

    这个杂货铺，就像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小店，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可越是这样，张铁越觉得不安。

    

    如果安藤美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联络点的伪装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能在撤离时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撤。”张铁最终下令，“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回杨家庄。”

    

    凌晨两点，杨家庄师部。

    

    张铁垂头丧气地站在萧远志面前：“师座，我们扑空了。杂货铺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可疑物品。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跑路了。”

    

    萧远志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旁的周怀民脸色难看：“不可能！那女人招供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和反应，不像是撒谎。”

    

    “周处长，我不是怀疑你的审讯能力。”张铁说，“但事实摆在眼前，杂货铺是空的。”

    

    “也许是我们去晚了。”赵雷插话，“从安藤美惠被捕，到她招供，再到我们去济宁，中间隔了大半天时间。足够他们撤离了。”

    

    周怀民摇头：“就算撤离，也不可能这么干净。一个情报联络点，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萧远志：“除非他们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换句话说，安藤美惠被捕的消息，可能在我们审问之前，就已经泄露了。”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萧远志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鬼？”

    

    “可能性很大。”周怀民点头，“那个林婉秋能潜伏进101师，肯定有人接应。而且从她被捕到招供，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如果消息泄露，范围很小，很容易查。”

    

    萧远志没有立即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内奸...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真要从自己人里揪出叛徒，那种滋味...

    

    “查。”他最终转身，声音冷峻，“从知道安藤美惠被捕的人开始查。赵雷，你负责。”

    

    “是！”

    

    “另外，”萧远志看向周怀民，“周处长，麻烦你再审一次女人。我要知道，她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周怀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明白。不过师座，那个女特务嘴很硬，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我只要结果。”萧远志摆摆手，“过程你自己把握，但别把人弄死了。”

    

    “是！”

    

    周怀民离开后，顾维汉低声问：“师座，您真的相信周怀民？”

    

    萧远志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这个人...意图不明。”顾维汉说，“戴笠派他来101师，名义上是‘协助工作’，实际上就是监视。他对那个女特务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

    

    “说具体点。”

    

    “今天审讯的时候，赵雷说，周怀民看那个女特务的眼神不对。”顾维汉压低声音，“那不是审讯犯人的眼神，更像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萧远志眉头微皱。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复杂了。

    

    “派人盯着周怀民。”他下令，“但不要让他察觉。我倒要看看，这个军统副处长，到底想干什么。”

    

    “是！”

    

    审讯室牢房。

    

    安藤美惠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周怀民给的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她必须在今天做出选择：是继续效忠天皇，还是背叛祖国，成为双面间谍。

    

    这个选择太难了。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牢房门开了。

    

    周怀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林小姐，还没睡？”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给你带了夜宵，尝尝，正宗的四川担担面。”

    

    安藤美惠坐起身，警惕地看着他：“周处长深夜来访，应该不是为了送面吧？”

    

    “聪明。”周怀民在床边坐下，“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济宁联络点，我们已经去过了。”

    

    安藤美惠心中一紧：“然后呢？”

    

    “然后？”周怀民笑了，“然后我们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干净得像从没人住过一样。林小姐，你能解释一下吗？”

    

    安藤美惠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可能...可能是他们得到了消息，提前撤离了。”

    

    “什么消息？谁给的消息？”周怀民追问，“你被捕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除非...”

    

    他凑近安藤美惠，声音压低：“除非你早就安排了人，在你被捕后立刻通知他们撤离。对不对？”

    

    安藤美惠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周怀民站起身，在牢房里踱步，“林小姐，你很不老实啊。表面上配合我们，实际上却在耍花样。你提供的那些情报，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安藤美惠急道，“联络点、暗号、联络时间...这些都是真的！”

    

    “那里为什么没有人？”

    

    “我...我不知道。”

    

    周怀民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安藤美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林小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你真正跟我们合作，告诉我们一切；要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冰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和。

    

    安藤美惠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在吓唬她。

    

    “我说...”她屈服了，“联络点...确实有撤离方案。一旦负责人被捕，或者确认暴露，所有人必须立刻撤离，抹除一切痕迹。这是菊机关的规矩。”

    

    “负责人是谁？撤离到哪里？”

    

    “负责人就是王富贵。撤离地点...我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屋，互相不知道。”

    

    周怀民松开手，脸色阴沉：“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安藤美惠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还有一件事...‘铁树开花’计划，我知道一点。”

    

    “说！”

    

    “这个计划...不是针对萧远志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101师。”安藤美惠的声音在颤抖，“具体内容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启动，整个杨家庄...都会变成地狱。”

    

    周怀民脸色微变：“什么意思？日军要进攻济宁吗？”

    

    “不是进攻济宁。”安藤美惠闭上眼睛，“而是毁灭这个地方。不惜一切代价的毁灭。”

    

    牢房里陷入死寂。

    

    许久，周怀民才开口：“行动代号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安藤美惠摇头，“这个计划只有华北方面军最高层和菊机关课长知道。我的任务只是刺杀，如果失败了...启动信号会自动发出。”

    

    “自动发出？怎么发？”

    

    “我不知道。”安藤美惠重复道，“也许是定时装置，也许是某个人...我真的不知道。”

    

    周怀民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终，他点点头：“好，我相信你这次说的是真的。但林小姐，你记住——如果你再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牢房。

    

    安藤美惠瘫坐在床上，浑身冷汗。

    

    她知道自己刚才透露的情报有多重要。如果“铁树开花”计划真的启动，那整个101师，整个济宁地区，可能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她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祖国？

    

    安藤美惠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酷刑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铁树开花...底是什么？

    

    师部作战室。

    

    周怀民匆匆走进来，将审讯结果交给了萧远志。

    

    萧远志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小鬼子要发疯啊。”

    

    “师座，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戒备，如果小鬼子用常规方式进攻，他们需要调集至少三个师团的兵力，而且很难做到突然袭击。但如果使用...……”

    

    “生化武器”

    

    听到这个词作战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