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8:47。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一个建立在绝对物理法则上的死局。

    “我……去不了。”秦瑶的传音带着无力感，她的能力是操控空间，不是对抗物理湮灭。

    陆沉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数据的海洋里，试图找到哪怕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但结果都是冰冷的“ACCESSDENIED”。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舰桥的门无声地滑开。

    李岩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他径直走到萧明初面前，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我的‘壁垒’，可以抵御高能冲击。”

    他开口，陈述一个事实。

    所有人都转向他。

    “你的能力极限是多少？”萧明初问，他的反应快得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极限。”李岩回答，“只要我的精神力不崩溃，就能一直撑着。但那种辐射，我估计，最多三十秒。”

    “陆沉。”萧明初立刻下令。

    “在！”

    “计算E-3区控制室入口到物理阀门的距离，标准人形生物全速前进所需时间。再计算手动关闭阀门需要的操作时间。”

    “收到！距离四十二米，预计耗时七秒。阀门是老式高扭矩设计，需要至少十五秒的持续发力才能完全闭合。总计最少需要二十二秒暴露时间。”陆沉的数据瞬间给出。

    二十二秒。

    而李岩的极限是三十秒。

    “生存几率是多少？”萧明初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沉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模型正在飞速运转，最后得出一个血红色的数字。

    他没有把数字念出来。

    “老大……这……这不能用概率来计算……”

    “念。”萧明初的指令只有一个字。

    “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生还概率……百分之三点七。”陆沉的声音艰涩。

    “百分之三点七……”秦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本身就代表着死亡。

    “我不同意。”萧明初看着李岩，说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李岩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牺牲价值，无法最大化。”萧明初的逻辑链条依然清晰，“你是S级战斗人员，在未来的冲突中，你的正面防御能力是团队不可或缺的一环。用一个S级战力去换取一次性的危机解除，不符合最优资源配置。”

    这番话，和他刚才决定牺牲158个人的理论，一模一样。

    同样的绝对理性。

    同样的功利主义。

    “所以呢？”李岩反问，“你还有别的方案吗？在这里等着大家一起被炸成宇宙尘埃？还是你要亲自进去，用你的‘圣枷’权限去命令那个阀门自己关上？”

    他的话语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刺骨的嘲讽。

    “萧明初，你不是最会计算价值吗？”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价值。我的价值，就是用这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的死亡率，去换你们所有人，还有那个该死的‘方舟’数据库活下去。这个交易，划算吗？”

    他是在用萧明初的逻辑，来反驳萧明初的决定。

    【哇哦，老大，他学得很快。】系统在萧明初脑中吹了声口哨。

    萧明初没有说话。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的计划。”李岩继续说道，“我只是不想看着我们的人白白死去。无论是B区那158个人，还是现在昆仑号上的所有人。”

    “你之前说，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现在，轮到我了。”

    他不再等待萧明初的许可。

    “秦瑶，送我过去。坐标，E-3区隔离门外。”

    秦瑶没有动，她看向萧明初。

    整个舰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都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倒计时：04:12。

    “这是命令。”李岩重复道，加重了每一个字。

    萧明初终于开口。

    “陆沉，把李岩的生命体征链接到主屏幕。”

    “秦瑶，执行传送。”

    “乔森舰长，准备回收程序。一旦辐射值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立刻派医疗队进去。”

    他下达了一连串指令，等同于批准了这次行动。

    秦瑶抬起手，一道空间波纹在李岩脚下荡开。

    “李岩。”萧明初最后叫了他一声。

    “活着回来。”

    李岩的身形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再说吧。”

    下一秒，他消失在舰桥。

    昆仑号的主屏幕立刻被一分为二。左边是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右边是李岩的视角和他旁边剧烈波动的心率图。

    画面一闪，李岩出现在一条金属通道的尽头。他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隔离门，上面闪烁着代表极度危险的辐射标志。

    他没有犹豫，一拳砸在开门装置上。

    隔离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世界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白光。过于强烈的伽马射线，让光学传感器瞬间过载，屏幕变成一片雪白。

    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以及李岩沉重的喘息。

    他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二百以上。

    “开启‘壁垒’！”李岩的怒吼从通讯频道传来。

    一层土黄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浮现，那是他将物质能量化的防御能力。光芒在接触到那片白光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地消耗。

    “他在前进！”陆沉喊道。

    通过基地的震动传感器，他们能追踪到一个质量点在向核心移动。

    十秒。

    十五秒。

    代表李岩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开始断崖式下跌。

    “肌肉组织溶解百分之三十！细胞活性降低百分之六十！”

    医疗官的报告声让人不忍卒听。

    二十秒。

    “检测到金属扭转应力！他在转动阀门！”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李岩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二十五秒。

    “阀门已闭合百分之八十！”

    “撑住！”秦瑶忍不住喊了出来。

    三十秒。

    李岩的理论极限时间。

    他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律，生命信号若有若无。

    “核心能量输出……正在下降！”

    “阀门……已完全闭合！”

    三十三秒。

    警报声戛然而止。

    左边的倒计时也停在了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