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萧明初的脑海中炸开。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士兵畸变成怪物的全过程，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狂，即将发生在他的身上。

    喉咙里的灼热感愈发强烈，像是有炭火在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腥气。

    眩晕感加剧。

    世界在旋转。

    他快要站不住了。

    “稳住！保持阵型！医疗兵！”乔森舰长还在声嘶力竭地嘶吼，试图在末日般的景象中，重新建立秩序。

    但他的命令，在铺天盖地的惨叫和嘶吼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离他最近的士兵，突然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他的脊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凸起，背后的作战服被瞬间撑破，血肉模糊中，一根根惨白的骨刺破体而出！

    “不……”

    萧明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回过头，一张布满了黑色蛛网纹路的脸，正对着萧明初。他的眼球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曾经的战友，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欲望。

    怪物张开嘴，发出咆哮，猛地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

    “砰！”

    沉闷的枪托重击声。

    那个畸变的士兵被狠狠砸翻在地。

    “别发呆！想死吗！”

    一个冷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在萧明初耳边响起。

    萧明初猛地回神，看清了来人。

    林风。

    一个随队的研究员，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抱着一个从不离身的金属手提箱，存在感极低。

    此刻，他脸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萧明初刚说出一个字，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失控，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林风没有理会他，而是蹲下身，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针管状的金属仪器，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畸变士兵体内。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前端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样本采集完毕。”

    林风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周围那些择人而噬的怪物和此起彼伏的惨叫，都只是与他无关的背景音。

    “你他妈在干什么！”乔森舰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枪冲了过来，怒吼道，“所有人都快死了！你还在搞你那套破研究？”

    恐慌与绝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舰长也濒临失控。

    林风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乔森一眼，径直走向自己那个始终放在地上的金属手提箱。

    “不想死，就给我安静五分钟。”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乔森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刚想发作，却看到林风已经打开了那个手提箱。

    箱子内部，并非什么文件或者设备，而是一个极其精密复杂的……操作台。

    无数细小的机械臂，在幽蓝色的光芒下，如同活物般伸展开来。各种颜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道中飞速流转。箱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悬浮着的全息操作界面，上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一行行看不懂的数据流。

    “这……这是什么？”乔森愣住了。

    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科技！

    林风将刚刚采集到的样本注入了操作台的一个卡槽中。

    “样本分析中……病毒结构解析……基因序列比对……”

    一阵悦耳的女性合成音从箱子中传出。

    【正在检索‘沙皇祭司’数据库……匹配到相似污染源‘深渊之血’。】

    【相似度73.4%。】

    【正在根据‘深渊之血’抑制剂方案，进行反向编译……】

    【计算量过载，预计需要17分钟。】

    “来不及了。”林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幸存的人员已经不足三分之一，并且还在不断有人倒下，变成新的怪物。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萧明初的手臂上。

    那黑色的纹路，已经快要蔓延到肩膀了。

    “启动B计划，”林风果断下令，“放弃结构稳定性，优先保证广谱抑制效果。采用‘焦土’协议进行强制合成。”

    【警告！‘焦土’协议将导致抑制剂稳定性大幅下降，并可能产生未知副作用。是否确认执行？】

    “执行。”林风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的幸存者们，正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艰难地抵抗着那些曾经是同伴的怪物的疯狂攻击。

    子弹呼啸，嘶吼震天。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啊！”

    萧明初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脊背传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畸变了。

    “快点……快点啊……”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强制合成完毕。】

    【广谱抑制剂‘祈祷’，已生成。】

    随着合成音的落下，操作台的侧面，一个卡扣弹开，一罐充满了淡蓝色气体的金属喷雾罐，缓缓升起。

    林风一把抓过喷雾罐，甚至没有时间对乔森解释。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一声大吼，直接按下了喷雾罐顶端的阀门。

    “嗤——”

    一股冰凉的，带着一丝清甜气味的蓝色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喷射而出，迅速扩散开来。

    雾气所到之处，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神之恩赐”尘埃，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消解于无形。

    蓝色的雾气覆盖了整个阵地。

    正在疯狂攻击的畸变者们，动作猛地一僵，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而那些刚刚出现症状，尚未完全畸变的人，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呛咳。

    萧明初也吸入了一口蓝色雾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冰凉的气体涌入滚烫的肺部，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水。极致的矛盾感，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皮肤之下，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遏制，停止了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