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疯狂地冲撞、撕扯、湮灭。
痛苦。
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像一叶孤舟，在狂暴的能量海洋中随时可能倾覆。
“他……他的情况在恶化！”
医疗兵惊叫起来。
监测器上的数据已经彻底混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镇定剂！加大剂量！”
一名队员下意识地喊道。
“没用的！”医疗兵几乎要哭出来，“常规镇定剂对他根本不起作用！除非使用针对超凡者的强效抑制剂，但……但我们没有他的基因数据，用错了会直接引爆他！”
引爆一个S级超凡者？
整个运输艇，不，是这片空域的所有东西，都会在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
李昂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因痛苦而蜷缩起来的背影，心被揪得生疼。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队长……”
李昂的声音沙哑。
乔森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他依然盯着萧明初。
这个少年，这张白纸，正在被痛苦涂抹上混乱的色彩。
这是否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伊莱亚斯。
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你到底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萧明初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金色的瞳仁里，茫然和痛苦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空洞。
一道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最深处炸响。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恐慌，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
【萧明初！】
我是谁？
谁在叫我？
【快回应我！金陵出事了！】
金陵……
一个陌生的地名。
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恐慌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三号封印区！你留下的坐标！那道裂痕……它又出现了！】
画面，破碎的画面，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阴暗的地下空间，巨大的，刻满了符文的金属墙壁，以及墙壁中央那道狰狞的，如同伤疤一般的漆黑裂痕。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指尖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艰难地将那道裂痕一点点弥合。
【不是深黯能量！这一次……这一次从里面泄露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好混乱……好混沌……】
【那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气息！萧明初！一个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混沌。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萧明初混沌的意识。
他体内那两股原本疯狂厮杀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竟然同时停滞了。
然后，它们不约而同地，调转了方向，涌向同一个敌人。
那个从记忆深处浮现的，名为“混沌”的……概念。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萧明初的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医疗舱内，所有的金属器械都发出一阵哀鸣。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
“不是深黯能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
“我的天……这是什么？”
队员们的通讯器里，响起了驾驶舱传来的惊恐大叫。
乔森的反应最快。
他猛地后退一步，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却不是对着萧明初，而是对准了舱门。
“所有人！准备战斗！”
他的命令冷静得可怕。
但没人动。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萧明初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晕。
一边，是如同燃烧黄金般的炽热光焰，充满了净化与审判的威严。
另一边，却是宛如最深邃夜空般的暗紫色电弧，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寂与终结。
光明与黑暗。
创造与毁灭。
两种本应水火不容的极端力量，此刻却在他的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
它们不再互相攻击，而是泾渭分明地盘踞在他身体的两侧，缓缓流转。
医疗兵惊恐地发现，监测器上那两条狂乱的曲线，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虽然依旧维持在两个极端，却不再互相冲突。
仿佛那两头猛兽，在面对一个更恐怖的天敌时，选择了暂时休战。
萧明初缓缓地，从医疗床上坐了起来。
他无视了背后的伤口，无视了周围那些紧张的队员。
他低着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左手上，金色的光焰升腾。
右手上，紫黑的电弧跳跃。
他的金色瞳仁里，倒映着这两簇截然不同的火焰，空洞和茫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金陵。
三号封印区。
裂痕。
混沌。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他的责任。
是伊莱亚斯刻入他灵魂的……另一个本能。
“必须……”
一个沙哑的，干涩的，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回去。”
整个医疗舱，死一般的寂静。
乔森举着枪，一动不动。
那个数据立方体，此刻就在他的口袋里，微微发烫。
他赌对了开头。
却完全没算到这个过程。
这个“孩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危险一万倍。
就在此时，运输艇的公共频道里，突然插播进一条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加密通讯。
一道威严而急促的男声响起，响彻在运输艇的每一个角落。
“紧急警报！紧急警报！”
“东七战区，金陵城，地下三号深黯封印区，出现最高等级能量异常！”
“重复，这不是演习！”
“一股无法识别的‘混沌’能量正在泄露，污染范围急速扩大！”
“所有邻近舰队，立刻更改航向，不惜一切代价，前往金陵支援！”
通讯戛然而止。
萧明初猛地抬头，那双燃烧着两色火焰的金色瞳仁，穿透了层层舱壁，精准地锁定了乔森。
那不再是一个孩子的茫然。
而是一头苏醒的雄狮，在宣告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