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朴实到甚至有些粗鲁的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那群惊慌失措的幸存者，看着那个在神迹之下，依旧专注于脚下一砖一瓦的凡人背影。
他们那颗被恐惧攫住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家，建得再牢固一点。
一个工人，默默地重新拿起了手中的铁锹。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工地上，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劳作之声。
虽然，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但人类那源自骨血的坚韧，在这一刻，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
那个金色的星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意念，同时在地球上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G-07宇宙样本法则重塑完毕。】
【‘文明优化’程序启动。】
【请在24个地球自转周期内，提交你们的‘文明蓝图’以供审核。】
【逾期，将执行默认优化方案。】
【检测到G-07宇宙样本法则重塑完毕。】
【‘文明优化’程序启动。】
【请在二十四个地球自转周期内，提交你们的‘文明蓝-图’以供审核。】
【逾期，将执行默认优化方案。】
那至高无上的意念，如同烧红的烙铁，深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中，然后，归于沉寂。
但这道神谕，却点燃了人类内部的火药桶。
金陵指挥中心，最高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的水泥。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投降！这是为了种族延续，必须进行的自我进化！”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他曾是玄武城的最高理事，旧时代的顶级人物。
在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有旧时代的高层，也有新时代觉醒的，实力不俗的“新神”。
他们，自称“飞升派”。
“各位，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能够随意制定规则的‘神’！而我们，只是侥幸存活下来的‘样本’！”玄武老理事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秦瑶，林风，以及在场的每一位主战派成员，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这种不对等的条件下，谈尊严，谈傲骨，是何其幼稚可笑！”
他大手一挥，一份虚拟文件投影在了会议室中央。
那是一个完美的，金字塔形的社会结构模型。
塔尖，是极少数拥有最强大脑和最优秀基因的“精英管理者”。
塔中，是负责科研，军事，艺术等各个领域的“专门人才”。
而占据了金字塔最庞大底座的，是……“服务者”。
文件中，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文字，清晰地标注着：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普通幸存者，将被“优化”为这个阶层。他们将被剥夺独立思考的权利，放弃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们的工作，生活，甚至繁衍，都将由上层统一规划。
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服务于整个文明机器的高效运转。
“这……这是把人当牲口！”
李岩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他死死盯着那份蓝图，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不。”玄武老理事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这是为了让人类这个‘物种’，能够延续下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自由，情感，这些东西，在生存面前，都是可以被舍弃的，无用的奢侈品。”
“我们将用绝对的理性，构建一个绝对完美的，永不犯错的社会！这样的蓝图，任何审核者，都无法拒绝！”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
在场的许多幸存者代表，脸上都露出了挣扎与动摇。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秦瑶站了起来，她绝美的脸上，一片冰寒。
“一个连‘人’的定义都失去了的文明，就算延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玄武老理事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秦瑶指挥，你问我意义？你去问问那些在废墟里连一块面包都找不到的孩子，‘意义’能填饱他们的肚子吗？”
“你去问问那些刚刚失去亲人，对未来充满绝望的人，‘意义’能让他们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收起你那套属于旧时代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们，是在拯救世界！”
“你！”秦瑶一时语塞。
她发现，自己所有关于尊严，关于人性的论点，在对方那套极端现实的“生存哲学”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是一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死局。
“时间，不多了。”
玄武老理事看了一眼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我们已经取得了量子通讯网络的最高权限。这份蓝图，我们提交定了。”
“谁，也拦不住。”
他的话，是最后通牒。
会议室外，数百名属于“飞升派”的武装力量，已经将整个通讯中心团团围住。
一场内战，一触即发。
“妈的！跟他们拼了！”李岩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筋，筋肉虬结，就要往外冲。
“站住！”
秦瑶叫住了他。
她不能让内战发生。人类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再也经不起任何内耗了。
她看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在自己光幕上不断敲击着的林风。
“林风，有办法吗？切断网络，或者……”
林风没有抬头。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切不断。”
“强行切断，整个量子网络都会崩溃。到时候，别说提交蓝图，我们连外界的一点信息都收不到了。”
绝望。
所有主战派的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武老理事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他转身，带着他的人，走向了通讯中心的核心机房。
“准备上传‘文明蓝图’！”
“人类的未来，将由我们亲手开启！”
他意气风发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上传按钮。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通过量子网络，向着天空中的那座金色星门涌去。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