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着光幕，眼中充满了挣扎。

    作为一名科学家，他本能地向往“秩序”所描述的那种高效与完美。

    但他内心深处的人性，又在抗拒着那种被安排好一切的未来。

    而在磐石城之外，在那些被战火蹂躏的城市里，在那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幸存者聚居地里。

    选择，似乎变得异常简单。

    一个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已经饿了三天的母亲，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她毫不犹豫地，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秩序】。

    她不懂什么自由，什么意志。

    她只想要她的孩子，能活下去，能有一口饱饭吃。

    一个在秩序神盟的奴役下，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已经麻木的奴隶，看到了这个选项。

    【秩序】意味着战争结束，意味着他或许能过上“高效”而“公平”的生活，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神使抽打。

    他按下了【秩序】。

    甚至，在秩序神盟的军阵中，那些狂信徒，那些新神，他们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信仰——【秩序】。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阳谋”。

    元，将选择权，交给了在战火中挣扎，最渴望和平的普通人。

    而和平，正是“秩序”能够给予的，最诱人的糖果。

    萧明初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干涉，也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任何外力的干涉，都会让这场“投票”失去其“公正性”，从而给元落下口实。

    他只能等待。

    等待人类，自己做出选择。

    天空之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光幕，分别代表着两个选项。

    代表【秩序】的光幕下方，数字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亿……

    五亿……

    十亿……

    而代表【混沌】的光幕下方，数字的增长，却显得那么缓慢而无力。

    大部分都是来自磐石城，以及少数几个还坚持着人类自由意志的幸存者。

    结果，似乎已经没有悬念。

    天启者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李岩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这就是人性。

    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虚无缥缈的“自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当最后一个智慧生命做出选择后，投票结束。

    天空中的数字，定格了。

    【秩序】：21亿4758万。

    【混沌】：3亿1241万。

    压倒性的胜利。

    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投票结果已出。”

    “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宇宙基本法原则，地球文明，选择‘秩序’。”

    “混沌原罪——萧明初，你，和你的‘混沌’，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合法性’。”

    “现在，我将依据文明自身的选择，对你，和所有选择‘混沌’的非法个体，执行……最终净化。”

    “最终净化。”

    当元宣判出这四个字时，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所有选择了“混沌”的人。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这个世界“擦除”。

    李岩、林风、秦瑶……

    所有磐石城的战士和居民，他们的存在，正在被“投票结果”所否定。

    “不！我不服！”

    李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试图反抗，但他的身体却使不出力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这是阴谋！这不是真正的选择！”

    天启者和他麾下的新神们，则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哈哈哈！结束了！”

    “混沌的余孽，都去死吧！”

    “从今天起，地球将迎来永恒的秩序！”

    然而，就在这净化即将完成的最后时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明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一场信息不对等的投票，算什么选择？”

    他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元。

    “元，你似乎忘了告诉他们，选择‘秩序’，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元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代价？永恒的和平，需要什么代价？”

    “需要。”

    萧明初的声音，变得冰冷。

    “需要……交出你们的‘自我’。”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

    一股浩瀚的混沌之力，冲天而起，没有攻向元，而是化作一面覆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镜子。

    镜子中，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个个被“秩序”所统治的，“完美”的文明世界。

    在那些世界里，山川是标准的几何体，河流笔直地流淌。

    城市里，无数的智慧生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迈着一模一样的步伐，在固定的时间，做着固定的事情。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爱。

    他们就像是一台巨大机器里，最标准的零件，高效，而精准地运转着。

    他们活着。

    但他们，又已经死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灵魂，都已经上交给了“源始议会”，成为了那个庞大宇宙程序的一部分。

    他们，只是拥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萧明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每一个选择了“秩序”的人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和平’！”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永恒’！”

    “放弃自我，放弃思想，放弃所有情感，变成一具具只会吃饭、工作、睡觉的傀儡！”

    “这就是‘秩序’的代价！”

    “你们，真的愿意吗？”

    当镜子中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眼前时。

    当萧明初那振聋发聩的质问，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时。

    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个为了孩子能吃饱饭而选择“秩序”的母亲，她呆呆地看着镜子中那些麻木的“人”。

    她想要的，是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而不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那个被奴役的工人，他想要的，是公平和尊严，而不是从一个牢笼，走进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那些选择了“秩序”的普通人，他们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

    他们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