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号，在秦瑶的操控下，缓缓地，停在了距离那个“镜面球体”还有一段安全距离的地方。

    她不敢再靠近了。

    因为，她从那些破碎的镜面上，看到了一些……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景象。

    每一块镜面，无论大小，都在倒映着影像。

    但它们倒映的，不是周围这片纯粹的黑暗，也不是“信标”号本身。

    它们倒映的，是一个个……世界的残破景象。

    在一块三角形的镜面上，秦瑶看到了无数摩天大楼，正在如同沙塔一般，无声地崩塌、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正在龟裂。

    在旁边一块菱形的镜面上，她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海，无数美丽的星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星辰的光芒，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在另一块更大的、不规则的镜面上，她看到了一个奇特的、充满了巨大植物和奇异生物的幻想世界。然而，那些参天的巨树，那些翱翔的奇兽，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它们的“色彩”和“概念”，变成灰白色的、毫无意义的几何形状。

    ……

    无数个世界。

    无数个文明。

    无数种可能。

    它们被“非世界”吞噬、格式化的最后瞬间，就像一段段被截取下来的录像，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些破碎的镜面之上，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它们走向毁灭的末路。

    这里，是无数个世界的坟场。

    而这个巨大的镜面球体，就是它们的墓碑。

    这诡异而又宏大的景象，带给了秦瑶前所未有的视觉与精神冲击。

    她仿佛亲眼目睹了，亿万个文明，在绝望中的悲鸣。

    她甚至在其中一块不起眼的镜片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是一片被黄沙覆盖的废土，远处，有一座被高墙保护起来的巨型城市，城市的轮廓，和联盟的“方舟一号”，有几分相似。

    在那片废土上，无数幸存者，正在与奇形怪状的怪物，进行着惨烈的搏杀。

    然后，天空，裂开了。

    一道纯粹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色”，从裂缝中，降临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那片黑色的瞬间，被“格式化”了。

    高墙、城市、人类、怪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它们的意义，归于虚无。

    那块镜片上倒映的，会不会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某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秦瑶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他们所要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何等无法理解的敌人。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更高维度的，“清理”。

    “启航者”号的舰桥上，落针可闻。

    尽管秦瑶的描述，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但他们依旧从那些破碎的词语中，拼凑出了那个核心区域的，恐怖景象。

    “无数世界的……遗骸……”萧明初喃喃自语，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表情，“它……它不是在吞噬，它是在……‘收集’……它把每一个被毁灭的世界，都做成了‘标本’……”

    这个猜测，比“吞噬”本身，还要令人不寒而栗。

    吞噬，是出于本能。

    而“收集标本”，则代表着一种更高层次的，无法被理解的“目的”与“智慧”。

    “秦瑶，不要再靠近了。”李岩的声音，果断地响起，“你已经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记录下所有数据，准备返航！”

    他不能再让秦瑶冒险了。

    她已经完成了任务，甚至，是远远超额地完成了任务。她带回来的这些信息，其价值，已经无法估量。

    然而，就在秦瑶准备遵从指令，调转“信标”号的船头时。

    异变，再次发生。

    在那个巨大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球体上，有一块镜面，是最大，也是最完整的。

    它位于整个球体的正中央，像是一颗巨大的、黑色的眼睛。

    在此之前，这块镜面上，和其他镜面一样，也在循环播放着一个世界的毁灭景象。那是一个被蔚蓝色海洋所覆盖的星球，巨大的海洋生物在其中遨游，构建起了一个繁荣的水下文明。然后，黑色的“非世界”降临，将整个海洋，连同其中的所有生命，都“格式化”成了虚无。

    然而，就在秦瑶准备撤离的这一刻。

    这块最大的镜面上，倒映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循环播放的、海洋世界毁灭的画面，猛地一顿，然后，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一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在这片黑暗中，一个模糊的、由黑色晶体构成的、水滴状的轮廓，缓缓浮现。

    秦瑶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那是“信标”号！

    这块镜子，不再倒映过去的残影。

    它开始……倒映“现在”！

    它清晰地，倒映出了正悬浮在它面前的，“信标”号深潜器的样子！

    这还没完。

    镜面中的景象，在飞速地拉近。

    它穿透了“信标”号那由“格式化结晶”构成的外壳，直接，透视到了深潜器内部！

    那个狭窄的驾驶舱。

    那个唯一的座位。

    以及……那个穿着一身银白色战甲，正坐在座位上的……身影！

    秦瑶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快要凝固了。

    她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身裸体的感觉。

    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状态、自己的载具……所有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最后。

    镜面中的景象，定格了。

    它定格在了秦瑶的头盔之上。

    它甚至，穿透了那银白色的合金面甲，穿透了那层光学传感器，直接，倒映出了……秦瑶本人，那双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睁大了的眼睛！

    在这一刻，秦瑶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了她自己。

    四目相对。

    “它……它在看我！”

    秦瑶几乎是嘶吼着，将这句话，通过量子通讯，传了出去。

    那个东西！

    那个构筑了这片“非世界”，毁灭了无数文明的，位于核心的“原点”！

    它拥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