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赌石会场内的灯光却愈发刺眼，将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的面孔映照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石屑的干燥气息，切石机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砂轮片缓缓切开红褐色石皮，碎屑飞溅，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深入的切口。
周青云双手插兜，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沈丛被群嘲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下一秒——
“绿……出绿了！”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周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
只见切口处，一抹浓艳欲滴的翠色骤然出现，如同沉寂千年的碧波被唤醒了，在灯光下流转着，在灯光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那绿色极正，极纯，水头饱满得像是要漾出来。
分明是顶级的老坑玻璃种！
“这……怎么可能？”
周青云脸色剧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对自己的赌石功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那块石头在他看来，就是有问题的！
可现在……
解石的黎师傅也露出惊讶之色。
他关掉切石机，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切面。
随着石屑褪去，整片翡翠的轮廓更加清晰。
不仅种水绝佳，而且没有杂质裂纹。
这是最顶级的满绿，是玻璃种帝王绿！
“周大师，这就是你说的‘做皮’石吗？”
言鸿海第一时间开口，为沈丛发声。
“是啊，周大师，‘做皮’石也能切出帝王绿吗？”
围观的赌石玩家们也都冷笑。
他们觉得，他们被周青云耍了！
在周青云的引导下，他们也认为沈丛选的是“做皮”石，导致他们现在被打脸。
他们当然要在周青云身上找补回来！
“这……这叫‘天窗料’，就表皮一点绿罢了。”
周青云吞了口唾沫，冷哼道。
只是相较刚才，他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倒不是他真的改变了看法，单纯在嘴硬。
他依旧认为那块石头问题很大，但毕竟切出那么高质量的绿，他难免有所动摇，不如刚才坚定。
“黎师傅，继续吧。”
沈丛微微一笑。
反正这种赌石都是要把石头切完的。
“好的。”
黎师傅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来。
刚才他解石，只是因为工作。
可现在，他是真来了兴趣！
他原本也认为，沈丛这块石头要垮。
没想到他看走了眼。
可他没有被打脸的恼怒。
只有对沈丛的惊喜。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黎师傅一边想着，一边再次启动切石机。
第二刀下去，绿色范围扩大了不少。
并且，颜色似乎更浓了些，水头也更足了！
“绝了！这块石头真是绝了！”
“这块石头就是来给沈先生报恩的吧？”
“就看这两刀，保守估计，也价值一亿了吧？”
“一亿？没两亿下不来吧？”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叹。
刚才因为周青云的“做皮”说法，而对沈丛唱衰的那些人，此刻都开始佩服起沈丛来：
“我早就说了，沈先生不可能输！”
“我也是坚定不移地支持沈先生的啊！”
“沈先生无敌了，居然能选出这么一块石头！牛逼ps！”
只要脸皮够厚，那就不会尴尬。
这些人纷纷化作沈丛的“十年老粉”，一个劲吹捧沈丛。
当然，有人记性很好，没有忘掉周青云：
“我记得刚才周大师好像说，沈先生这块石头要是能超过三百万，就把它生吞了来着？”
“周大师，什么时候生吞？”
“周大师，准备好开始你的表演了吗？”
周青云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大脑更是嗡嗡作响。
他感觉有点缺氧了，开始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但是，要他现在就承认错误，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咬着牙说道：“还没切完呢！你们急什么？”
人群爆发哄笑，知道周青云是死鸭子嘴硬，便催促黎师傅赶紧解石。
等石头解完，看周青云还有什么话可说？！
“好！继续！”
本来话不多的黎师傅，竟也是兴奋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开始了第三刀。
砂轮片慢慢深入，绿色继续延伸，但……
边缘处开始出现杂色，水头也变差了。
“这……有变种？”
黎师傅眉头皱了起来。
“变种，就是翡翠原石某个地方的种水和其他地方不一致。”
“有时候，一块翡翠原石看着不错，擦开一块表皮，种水也非常好，但完全切开之后，很多位置都变差了。”
“沈先生这块石头……出变种了吗？那价值要大打折扣了啊！”
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
周青云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这块石头就是不行！”
“你们不是不信吗？”
“现在怎么着？知道谁才是对的了吧？”
周青云的声音比谁都大，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这块石头，表面看着光鲜，里面全是渣渣！”
“沈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这是在指桑骂槐。
暗指沈丛表面光鲜，其实没什么真本事。
“周青云，你过分了！”
言鸿海怒声道。
“是啊，周青云，这话太过头了！”
那群赌石玩家也纷纷呵斥。
虽然沈丛的石头出现了变种。
但沈丛这位古玩大师，在赌石上能有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相当优秀了。
周青云刚才判断准确，此刻扬眉吐气，嘲讽沈丛两句，这也无可厚非。
但这样阴阳怪气，甚至人身攻击，就真的太恶心了。
沈丛摆了摆手，示意言鸿海不必理会周青云。
随后，对着黎师傅笑道：
“黎师傅，麻烦你继续解石。”
“沈先生，这……”
黎师傅犹豫了，劝道：
“这时候再切，很可能连那点变种的翡翠都破坏了。”
“现在认输，也就输了，可至少还能保住买原石的成本。”
“但继续切下去，大概率会血本无归啊！”
沈丛面色平静。
翡翠原石什么的，他确实不是很懂。
但开挂这一块，没有人比他更懂！
情报说了这块石头价值2.5亿，就不会有错！
所以他语气肯定地对黎师傅说道：
“没事，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