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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仁心·妙手济危难
    茗烟怀揣着汇通号的信物和那张沉甸甸的银两清单,如同揣着一团烧红的炭火,从角门溜出荣国府,一头扎进清晨喧嚣的西市人流中。他牢记宝玉的叮嘱,没有直奔汇通号,而是先钻进一家成衣铺,飞快地买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换上,又用块旧头巾包了半边脸,这才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闪身进了汇通号那不起眼的侧门。

    吴掌柜显然已得了吩咐,见到信物,二话不说,引茗烟进了内室。看着清单上那笔远超预期的数目(包含了药费、未来数月束修、笔墨及必要嚼用的预算),吴掌柜眉头微蹙,但依旧利落地将银票和部分便于使用的碎银分几个油纸包仔细包好,塞进茗烟怀里,低声道:“小哥儿,千万小心!这数目不小,莫要露白!”

    茗烟重重点头,将油纸包贴身藏好,感觉心脏擂鼓般狂跳。他不敢停留,出了汇通号,立刻钻进人潮,专挑狭窄拥挤的巷弄穿行。然而,就在他准备拐进一条小巷,打算绕路去药铺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瑞家的!她正装作在路边摊挑选针线,目光却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他的方向!

    茗烟吓得魂飞魄散!这老虔婆果然盯上他了!他不敢回头,拔腿就跑,专往人多处挤。周瑞家的冷笑一声,扔下针线,快步追了上来!一场无声的追逐在西市上演。茗烟仗着年轻腿脚快,又熟悉地形,几次险险将周瑞家的甩开,但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视线,始终让他如芒在背。

    情急之下,茗烟看到前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围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子。他灵机一动,猛地冲过去,故意撞翻了一个孩子手中的糖人,趁着一片混乱和孩子的哭闹声,他飞快地将其中一个装着大部分银票的油纸包,塞进了旁边一个卖烤红薯老汉的炉灰桶深处(做了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标记),然后只揣着少量碎银和购买血燕盏的银票,继续狂奔,一头扎进了西市最大的“回春堂”药铺。

    周瑞家的被混乱的人群阻挡了片刻,再追上来时,只看到茗烟冲进回春堂的背影。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却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冲进药铺抓人,只得守在外面,目光阴鸷地盯着药铺大门。

    回春堂内,茗烟强作镇定,亮出银票,指名要最好的“暹罗血燕盏”。掌柜见是大主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茗烟仔细验看,果然盏形完整,色泽暗红如血,杂质极少,确是上品!他按叶神医交代的剂量,咬牙买下足量,又胡乱买了些其他常见的滋补药材做掩护,将装着血燕盏的小锦盒深深藏在药包最底层。

    当他抱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走出回春堂时,周瑞家的立刻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茗烟小哥儿,这一大早的,给二爷抓这么多药?二爷身子骨不爽利了?”

    茗烟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憨厚的笑容:“周大娘说笑了!二爷好着呢!这不是林姑娘…身子弱,叶神医让常备些温补的药材嘛!天冷了,预防着点。” 他故意把“林姑娘”和“叶神医”抬出来,又晃了晃手里那些普通的党参、黄芪。

    周瑞家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药包,似乎想穿透外包装看到里面的血燕盏,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哼,二爷和林姑娘,倒是金贵!” 她没抓到现行,悻悻地转身走了,但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未减。

    茗烟看着周瑞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敢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不敢耽搁,先去烤红薯老汉那里取回藏匿的银票,确认无误后,才像逃命般飞奔回府,将药材和剩余的银票、碎银,连同惊险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宝玉。

    宝玉看着那盒来之不易、价比黄金的血燕盏,又看看茗烟惊魂未定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重重拍了拍茗烟的肩膀:“好小子!难为你了!快去歇着,这事,烂在肚子里!”

    紫鹃立刻拿了血燕盏去煎熬。当那碗散发着奇异清甜香气的药汁被黛玉艰难地服下后,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真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咳嗽也暂时平缓了些许。宝玉和紫鹃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点。

    然而,怡红院这片刻的喘息,很快就被荣禧堂传来的冰冷召唤击得粉碎。

    “宝二爷,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玉钏儿面无表情地站在怡红院门口,语气不容置疑。

    宝玉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袍,随着玉钏儿走向荣禧堂。

    东暖阁内,气氛肃杀。王夫人端坐主位,面沉似水,手中捻动的佛珠透着一股寒意。周瑞家的垂手侍立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最刺眼的,是王夫人面前紫檀小几上,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给太太请安。” 宝玉依礼问安,垂手肃立。

    王夫人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地“嗯”了一声,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快了。半晌,她才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宝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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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你如今大了,有了功名(童生),心思也活络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倒像是管不得你了?”

    “母亲言重了,儿子不敢。” 宝玉心中警铃大作,姿态放得更低。

    “不敢?” 王夫人冷笑一声,拿起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摔在宝玉面前的小几上,“那你给我说说!怡红院这半年来,从官中支取的月例、份例、炭火灯油,拢共不过一百八十两!你院里上下十几口人嚼用,加上你拜师读书的束修、林丫头那流水般的药钱…这点银子,够做什么?!”

    她猛地又拿起另一本册子(显然是周瑞家暗中记录的怡红院采买):“再看看这个!光这一个月,你院里小厮出府采买笔墨纸张、零碎物品,就不下十次!花费…哼!茗烟今日一早去西市回春堂,一次就抓了价值不下二百两的药材!你告诉我,这些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周瑞家的适时地插嘴,阴阳怪气:“二爷,不是奴婢多嘴。这账…它实在对不上啊!府里如今艰难,各房都紧巴巴的,偏您怡红院…这银子花得跟淌海水似的!太太也是怕您年纪小,被人哄骗了去,或是…走了什么歪路,坏了祖宗清名啊!”

    诛心之论!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宝玉的钱来路不正!

    宝玉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双拳在袖中紧握!他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运转。承认汇通号?那是自寻死路!推到贾母或黛玉身上?更会连累她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连滚爬爬地冲进了荣禧堂,带着哭腔喊道:“太太!太太不好了!叶…叶神医!叶神医在给老太太请平安脉的时候,突然…突然晕倒了!人事不省!老太太也吓着了!”

    “什么?!” 王夫人和宝玉同时惊呼出声!叶神医病倒?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王夫人也顾不得查账了,毕竟叶神医是贾母信重的人,她立刻起身:“快!快请太医!抬到厢房去!” 荣禧堂瞬间乱成一团。

    宝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暂时忘了账目危机,下意识地跟着众人涌向安置叶神医的厢房。他心里还记挂着黛玉的药,叶神医若有个三长两短,黛玉后续的调理谁来接手?

    太医很快被请来,一番诊治后,摇头叹息道:“叶先生这是积劳成疾,加上年事已高,邪风入体,引发了急症(可能是中风前兆或严重风寒)。需得静养,不能再劳神费心了。至于何时能醒…要看天意了。”

    叶神医的倒下,如同抽走了贾府最后一根健康的支柱,更让黛玉的后续治疗蒙上了浓重的阴影。宝玉忧心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愁云惨雾笼罩荣国府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却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降临在宝玉面前。

    傍晚时分,怡红院大门被拍得震天响。麝月开门一看,只见一对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老夫妇,搀扶着一个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门前!

    “求二爷救命!求二爷救救我儿吧!” 老妇人哭嚎着,声音凄厉绝望,“我们听街坊说…说二爷仁心妙手,能起死回生!求您发发慈悲!我们…我们实在请不起大夫了!我儿…我儿快不行了!”

    宝玉闻声出来,看到那少年腹部高高隆起,面色青黑,牙关紧咬,已是弥留之态!他心头剧震!这症状…他曾在叶神医的医案笔记中见过类似的描述!是极为凶险的“肠痈”(急性阑尾炎)!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快!抬进来!” 宝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挥麝月、袭人帮忙。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什么账目危机,什么王府窥伺,都被这鲜活的生命垂危压了下去!

    将少年安置在厢房榻上,宝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快地回忆叶神医的教导和医书上的记载。肠痈急症,需通腑泄热,破瘀排脓!他立刻口述方剂:“快!取生大黄五钱,牡丹皮三钱,桃仁三钱,冬瓜子一两,芒硝三钱(冲服)!速去抓药煎熬!要快!”

    袭人等人虽惊疑不定,但见宝玉神色决绝,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所幸所需药材都是常见之物,怡红院因黛玉之故,常备药库中竟都有存货!

    药很快煎好,由紫鹃小心地给那昏迷的少年灌了下去。宝玉守在榻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少年的反应,心中默默祈祷。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那少年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猛地呕出大量腥臭的秽物!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腹泻!

    秽物排尽后,少年腹部的鼓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青黑的脸色也渐渐回转,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活了!我儿活了!” 老夫妇扑到榻前,看着儿子死里逃生,喜极而泣,对着宝玉砰砰磕头,“多谢二爷救命之恩!多谢二爷再生之德!您就是活菩萨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贾府内外!“宝二爷仁心妙手,起死回生!” 的赞誉不胫而走。这赞誉,与贾府其他主子们的恶名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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