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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2章 肉可不是白吃的
    禅位大典是在雪停后的第一个清晨草草办的。

    

    没有九韶乐,没有百官朝贺,甚至没有礼部拟定的冗长仪程。萧景铄站在太庙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当着一万铁骑和数万百姓的面,亲手把传国玉玺塞进李破怀里,说了句“江山托付给你了”,就转身回了灵堂——这回是真要躺进棺材了,假死九日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李破抱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站在台阶上愣了三息,忽然转头对乌桓道:“乌叔,传令下去,今日京城所有粥棚加肉——羊肉,每人三两。”

    

    乌桓一愣:“将军,咱们的存粮……”

    

    “不是有萧景琰囤在城外的十万石军粮吗?”李破咧嘴笑了,“他来不及烧,现在都是咱们的了。告诉百姓,这肉是‘前靖王’萧景琰‘送’的,让大家吃的时候……别忘了‘谢谢’他。”

    

    这话传开,台阶下的百姓愣了片刻,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饿了三天的京城,终于闻见肉香了。

    

    可肉不是白吃的。

    

    李破转身走进太庙偏殿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殿内跪着十七个人,从礼部尚书孙继业到京营一个小小的千户,都是这三天里“表现突出”的——不是守城突出,是趁乱捞钱、克扣粮饷、甚至暗中与萧景琰勾结的突出。

    

    “赵德忠。”李破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破军刀横在膝前。

    

    禁军副统领赵德忠浑身一颤,跪爬上前:“末、末将在……”

    

    “你昨天拦石牙进城,说要‘整编’他的五千骑兵。”李破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谁给你的胆子?”

    

    “是、是七殿下……”

    

    “七殿下让你拦,你就拦?”李破抬眼看他,“那你知不知道,石牙那五千人要是进不了城,午门昨天就破了?萧景琰要是进了皇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墙头草。”

    

    赵德忠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末将知错!末将愿献出全部家产充作军饷,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家产?”李破笑了,“你那个在城南藏了三房外宅、囤了五千石粮食、还养了十二个歌姬的‘家产’?”

    

    赵德忠瘫软在地。

    

    “拉出去。”李破摆摆手,“首级挂在南门城楼上,家产充公,妻儿发还原籍——这是看在你守城三日、多少出了点力的份上。”

    

    两个神武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德忠拖出大殿。剩下十六人抖得更厉害了。

    

    “周德海。”李破又点名。

    

    金陵水师副统领周德海——确切说是前副统领,此刻五花大绑跪在最后,闻言猛地抬头:“李破!要杀就杀!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好汉?”李破放下茶碗,“好汉会帮着萧景琰挖黄河大堤?好汉会眼看着中原数百万百姓被淹死?”

    

    周德海咬牙:“成王败寇!老子……”

    

    “你不配提‘王寇’二字。”李破打断他,“乌桓。”

    

    “在!”

    

    “把他押到黄河边,让他亲眼看着咱们的人把埋在堤坝下的火药一颗颗挖出来。”李破顿了顿,“挖完再杀——让他死个明白。”

    

    周德海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咒骂,可骂到一半就变成了哭嚎。

    

    殿内还剩十五人。

    

    李破目光扫过他们,忽然道:“你们十五个,官最大的正三品,最小的从六品。按律,通敌叛国该诛九族。”

    

    十五人面如死灰。

    

    “但今日朕刚继位,不想多造杀孽。”李破缓缓起身,“所以给你们一条活路——三日内,把你们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侵占的田地、害过的人命,一桩桩一件件写清楚,交到刑部。少写一件,朕诛你三族;全写清楚,朕只杀你们一人,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他说“朕”字时还很生涩,可语气里的杀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十五人如蒙大赦,磕头谢恩,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清净了。

    

    李破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一直站在屏风后的萧明华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粥:“先吃点东西吧,从昨天到现在,你水米未进。”

    

    “吃不下。”李破看着粥碗里漂浮的肉丝,忽然问,“死了多少人?”

    

    萧明华沉默片刻:“禁军战死五千三百二十七人,京营战死四万八千余人,神武卫战死三千余人,百姓……还没统计完,但南城那片废墟底下,至少埋着上万人。”

    

    上万人。

    

    李破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但你也救了八十万人。”萧明华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若不是你及时赶回,若不是你控制金陵断了萧景琰后路,若不是你……”

    

    “若不是我,这场仗根本打不起来。”李破苦笑,“萧景琰要反,是因为我爹;萧永宁要争,是因为我;连玉玲珑那疯女人折腾二十年,也是因为我身上流着靖王府的血——明华,你说这江山,我坐得心安吗?”

    

    萧明华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李破愣住。

    

    “张嘴。”萧明华眼睛红红的,“你不吃,怎么有力气收拾这烂摊子?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战死的人?”

    

    李破看着她,许久,终于张嘴接过那勺粥。

    

    粥是咸的,混着眼泪的味道。

    

    而此刻,京城南三十里,萧永宁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萧永宁蹲在火盆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拨弄盆里的炭块。他身后站着个黑袍人,兜帽遮脸,声音嘶哑:“殿下,李破今日已正式继位,萧景铄禅位后回了灵堂,看样子是真不行了。”

    

    “父皇……”萧永宁喃喃,“他终究还是选了外人。”

    

    “那咱们……”

    

    “等。”萧永宁把树枝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李破刚继位,京城百废待兴,他手里能用的兵最多十万——京营残部四万,神武卫七万,加起来十一万,但粮草只够撑半个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咱们手里有两万北境铁骑,粮草充足。草原那边,贺兰鹰的残部还有一万,秃发部落新降,但秃发阿古拉那小子是个狼崽子,喂不熟。西漠金帐王庭来了三万骑兵,领兵的是国师阿史那毕逻——那老东西比贺兰鹰还贪,他要的是整个河套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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