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接话:“按《大胤律》,贪墨罪不株连家眷。但家产需全部充公——这些家眷失了经济来源,确实是个问题。”
赫连明珠大手一挥:“这好办!让他们去万民学堂打杂,去新建的官道工地做饭,去京西水库搬石头——有手有脚,还能饿死?”
阿娜尔用生硬的汉话说:“西域有句话:罪人受罚,家人有路。让他们干活,给工钱,活下去。”
李破点头:“就按明珠和阿娜尔说的办。贪官该杀杀,该流放流放,但家眷无辜。愿意干活的,安排活计;老弱病残的,送到养济院——朕不搞株连,但也不养闲人。”
他又看向那二十三个面如死灰的官员:
“你们听见了?朕杀你们,但不会祸及家人。若你们还有点良心,就把知道的全交代了——就当是给家人积点德。”
这话说完,二十三人中,有十几个当场痛哭流涕。
陈婉婷此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小丫头今日穿了身淡蓝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挂髻,看起来干净利落。她走到李破面前,躬身道:
“陛下,这是从严松府中密室搜出的账册副本,共三十七本。臣女初步翻看,发现……发现工部的贪墨,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李破皱眉:“什么意思?”
陈婉婷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里——天启二十五年,工部虚报石料价格,贪墨八万两。但这八万两并未全部分掉,其中三万两,通过钱庄流向了‘江南织造局’。”
她又翻开另一本:“还有这里,天启二十六年,礼部虚报祭祀费用,贪墨五万两。其中两万两,流向了‘金陵水师’。”
一本本账册翻开,一条条资金流向被标注出来。
工部的钱流向江南织造局,礼部的钱流向金陵水师,吏部的钱流向边军将领,兵部的钱流向宫里太监……
一张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贪腐网络,在账册间渐渐浮现。
沈重山看得脸色发白:“这、这是……这是整个朝堂都在贪啊!”
李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啊,都烂到根了。”
他转身看向四位贵妃:
“明华,你继续查官员家眷,安抚好人心。”
“清月,你重拟《反贪条例》,要细,要严,要可操作。”
“明珠,你调五百女卫,配合沈老抓人——记住,只要证据确凿,当场拿下。”
“阿娜尔,你去联系西域各国,看看有没有更先进的审计法子,咱们学过来。”
四人领命。
李破又看向陈婉婷:“婉婷,你跟着沈老,专门负责梳理这些账册之间的关联。每查出一条资金流向,就画一张图——朕要看看,这张贪腐网到底有多大。”
陈婉婷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最后,李破看向地上那二十三个官员: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知道的全交代了,配合画图。交代清楚的,朕留你们全尸,家眷妥善安置。”
“第二,继续嘴硬。等朕查出来,你们知道后果。”
二十三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第一条。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交代声、哭嚎声、求饶声。
林墨带着户部官员,飞快地记录着。
陈婉婷蹲在角落,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大纸上画着错综复杂的线条——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笔赃款的流向。
沈重山重新坐回太师椅,独眼盯着那二十三人,嘴里喃喃:
“九联账……一杆秤……”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人心这杆秤……怎么就歪成这样呢?”
窗外,晨光渐亮。
而此刻,养心殿。
李破独自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三枚黑色小旗——代表刚刚暴露的三大贪腐网络:工部-江南织造局,礼部-金陵水师,吏部-边军将领。
他把三枚小旗插在沙盘上,又拿起三枚红色小旗——代表自己手中的力量:户部沈重山,工部林墨,还有……陈婉婷。
红黑对峙,棋局渐明。
高福安悄声进来,低声道:“陛下,陈老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陈瞎子大步走进来,独眼里闪着精光:“狼崽子,听说你今天又抓了二十三个?”
“不是抓,是请。”李破笑道,“请他们来喝茶,顺便交代问题。”
陈瞎子咧嘴:“交代得怎么样?”
“交代得很好,”李破指向沙盘,“好到让朕发现,这朝堂上不止严家一棵毒树,而是一片毒林。”
老头子凑过来看沙盘,独眼一眯:“江南织造局、金陵水师、边军将领……好家伙,这是把军队、财政、外务全渗透了。狼崽子,你这局棋,难下了。”
“难下才要下,”李破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陈老,您当年教朕打猎时说,遇到狼群不能跑,得迎上去,找准头狼,一击毙命——还记得吗?”
陈瞎子点头:“记得。可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狼,是一群成了精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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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只一只抓。”李破握紧玉佩,“先抓工部,再抓礼部,接着是吏部、兵部……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狐狸尾巴多,还是朕的刀快。”
正说着,门外传来陈婉婷的声音:
“陛下!图画好了!”
小丫头抱着一卷大纸冲进来,纸卷展开,足有八尺长、五尺宽。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注,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陈婉婷指着图纸正中:“您看,这里是工部严松,他连接着江南织造局督办周德海、金陵水师副将赵德彪、边军参将孙有财……形成一个三角网络。”
她又指向另外几处:“这里是礼部周德明,连接着宫里刘公公、王公公,还有内务府总管……”
一条条线,一个个点。
一张覆盖朝堂、军队、宫廷、甚至地方大员的贪腐网络,在图纸上清晰呈现。
李破盯着图纸看了许久,忽然问:“婉婷,你觉得这张网,最关键的点在哪里?”
陈婉婷毫不犹豫地指向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福源钱庄’。”
李破挑眉:“为何?”
“因为所有赃款的流转,最终都要经过钱庄。”陈婉婷眼睛发亮,“严松贪了钱,存进福源钱庄;周德明分了赃,也从福源钱庄取钱;甚至宫里太监收的贿赂,也是通过福源钱庄洗白——只要查清这个钱庄的账,就能抓住所有人的把柄!”
陈婉婷用力点头:“今日户部查封钱庄时,掌柜的还想烧账本,被石牙将军当场拿下。三十七个账房先生,全部控制住了。”
李破笑了,拍了拍陈婉婷的肩膀:“干得好。”
他转身对陈瞎子道:“陈老,您当年捡回来的这个小丫头,可是给朕送了一份大礼。”
陈瞎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老子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李破重新看向那张巨大的贪腐网络图,眼中闪过寒光:
“传旨,明日大朝会,朕要亲自审理‘福源钱庄’案。”
“另外,让刑部把牢房准备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次要抓的人,恐怕得用‘百’来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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