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蹊跷的是,”柳轻轻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药丸,“这是我在他卧房暗格里找到的。老陈茶铺的郎中验过了,说是‘龟息散’——吃了之后脉象微弱,面色苍白,像重病将死,可实际屁事没有!”
石牙盯着那几颗药丸,突然想起孙继业密室里的棋盘。
黑子在西南角埋了个劫。
萧永昌,就是那个劫。
“他现在人在哪儿?”石牙问。
“不知道。”柳轻轻摇头,“我去探查的时候,府里空荡荡的,连个丫鬟都没有。老陈说,齐王府上下百十口人,从昨天起就陆续‘出城探亲’,现在只剩个空壳子。”
跑了。
和孙继业一样,跑了。
石牙握紧铁盒子,指节发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过来,马背上是个穿着户部青袍的年轻主事,看见石牙,滚鞍下马,气喘吁吁:“石将军!沈尚书让您赶紧去户部!出大事了!”
“什么事?”
“北境……北境军粮被劫了!”主事脸色惨白,“三天前,一支运送五万石军粮的车队,在居庸关外五十里处遇袭。押运的五百边军全军覆没,粮食……全没了!”
石牙瞳孔骤缩:“谁干的?”
“不知道。”主事抹了把汗,“现场只留下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令牌。
青铜打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行西漠文字。
西漠金帐卫的令牌。
石牙盯着令牌,突然笑了。
笑得冰冷。
“好一个赵铁柱……好一个孙继业……”他喃喃,“这是要逼陛下两线开战啊。”
他把铁盒子塞给柳轻轻:“丫头,把这个交给陛下。就说,孙继业的底牌,可能就在里头。”
“那石将军你呢?”
“我去北境。”石牙翻身上了主事带来的马,“告诉陛下,西漠这条线,老子来斩。”
马鞭一抽,绝尘而去。
柳轻轻抱着铁盒子,站在孙府门前,看着石牙远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块西漠令牌,忽然觉得这重阳节的夕阳,红得像血。
而此刻,皇宫承天殿。
千叟宴已经散了,一万个老者领了赏银,千恩万谢地出了宫。可宴席的气氛却凝滞得像腊月的冰。
李破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是孙府地窖起火、石牙被困,一份是北境军粮被劫,还有一份……是江南吴峰送来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重阳火起日,金陵凤凰台。欲知前朝事,夜半子时来。”
萧明华站在李破身侧,轻声道:“陛下,吴峰这是……”
“邀朕赴约。”李破放下信,“可他约的不是今日,是夜半子时——说明他知道,今日京城有变,朕走不开。”
赫连明珠咬牙:“那北境那边……”
“北境是幌子。”苏清月突然开口,“五万石军粮,对西漠来说杯水车薪。他们劫粮,不是真要粮,是要逼陛下分兵——把神武卫调去北境,京城就空了。”
阿娜尔用生硬的汉话说:“齐王,兵器库。孙继业,火药。他们……要炸皇宫。”
李破缓缓起身,走到殿外丹陛上。
夕阳如血,把整个皇宫染成一片金红。九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披甲执戈的神武卫,可他知道——孙继业的人,早就混进来了。
就像那批掺了软筋散的重阳糕,就像地窖里那箱火药,就像齐王府地下那个兵器库……
这张网,织了二十年,甚至更久。
“传旨,”他转身,声音平静,“今夜子时,朕要出宫。”
“陛下!”四位贵妃齐声惊呼。
“不是去金陵。”李破笑了,“是去……钓鱼。”
他看向萧明华:“明华,你留在宫里,坐镇大局。若有异动,按计划行事。”
又看向赫连明珠:“明珠,你带五百女卫,暗中排查宫中所有角落——特别是那些年久失修的宫殿、荒废的庭院、还有……水井。”
“清月,你去户部,告诉沈老,打开国库,清点所有火器弹药。今夜,朕要用。”
“阿娜尔,你去工部,让他们把所有‘坎儿井’的图纸准备好——江南要用,北境……可能也要用。”
四人领命。
李破独自走回养心殿。
高福安佝偻着腰等在殿外,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把出鞘的横刀,一件半旧的皮甲,还有那个粗布缝的“五福临门”帕子。
“陛下,”老太监声音发颤,“老奴……跟您一起去。”
“你不用去。”李破穿上皮甲,系好帕子,提起横刀,“你留在宫里,替朕看着——等朕回来,要看见这皇宫,还是朕的皇宫。”
高福安老泪纵横,跪地磕头:“老奴……遵旨。”
殿外传来脚步声。
柳轻轻抱着铁盒子冲进来,小脸上全是汗:“陛下!石将军让我送来的!说是孙继业的底牌!”
李破接过盒子,看了眼机关锁,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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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掏出个东西——是那块刻着“平安”的玉佩。
玉佩底部有个不起眼的小凸起,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弹出一根三寸长的钢针。针尖细如发丝,却泛着幽蓝的光。
李破把钢针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咔、咔……”
三声响,锁开了。
盒子掀开,里面不是纸张,是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绸——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是龙袍的一角。
龙袍上,用血写着几行字:
“大周传国玉玺,藏于凤凰台第三层砖下。得玉玺者,得天下正统。
“另:萧永昌非先帝血脉,乃大周皇室遗孤。当年狸猫换太子,今当归位。
“孙继业,周氏第三十七代孙,泣血留书。”
李破盯着那块血书,许久,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
“爹,娘……”他轻声自语,“原来这局棋……从你们那代就开始了。”
他把血书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对柳轻轻道:
“轻轻,你去告诉吴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子时,凤凰台,朕等他。但告诉他,玉玺朕不要,天下正统朕也不在乎。他要的,朕给;朕要的,他得给。”
柳轻轻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李破走到殿外,翻身上马。
夜色渐浓,九门城楼上,已经亮起灯火。
而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皇宫。
子时,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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