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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8章 铁骑破晓
    凉州城外的天边泛起一线青白。

    铁牛蹲在南城门的门洞里,手里的麒麟刀已经豁得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身边只剩二百多个还能站着的苍狼军老兵,个个浑身是血,个个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个个攥着刀,盯着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攻了一夜,两万五千大食人和准葛尔人死了三千多,可他们还在攻。东城门破了,被苍狼军用尸体堵上了。西城门也破了,也用尸体堵上了。南城门被撞开八回,又被堵上八回。北城门还没破,可也撑不了多久了。

    “铁将军,”一个老兵爬过来,左臂被砍断了,用块破布勒着,血还在往外渗,“弟兄们撑不住了。只剩二百三十七个。”

    铁牛手顿了顿。

    三千九百人,剩二百三十七个。

    他咬了咬牙,把那把豁口的麒麟刀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把死了的大食兵的弯刀。

    “撑不住也得撑。”他说,“周大牛那小子,快到了。”

    城门外,大食人又开始撞门了。

    “咚——咚——咚——”

    每一下,城门都晃一晃,门轴发出吱嘎的惨叫声。

    铁牛攥紧刀柄,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大食人的马蹄声——是从东边传来的,急促、密集、铺天盖地。

    紧接着,城外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苍狼军!杀!”

    铁牛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糊了满脸。

    “弟兄们!”他吼道,“周大牛到了!杀出去!”

    二百三十七个苍狼军老兵同时吼起来,吼声震天,朝城外冲去。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

    周大牛骑在马上,手里的麒麟刀一刀劈开一个大食兵,又一脚踹翻另一个。三千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从东边直插进大食人的后阵。

    大食人乱了。

    准葛尔人也乱了。

    葛尔丹蹲在马上,盯着那片冲进后阵的苍狼军,脸色煞白。

    “挡住他们!”他吼道。

    可晚了。

    周大牛那三千人,手里拿的是麒麟刀,比大食人的弯刀硬三分。一刀下去,大食兵的刀断成两截;两刀下去,大食兵的人头落地。

    哈桑也乱了。

    他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汉子,盯着他左眉那道疤,忽然想起巴图尔说过的话:

    “那一万多人,是为他们那些死了的兄弟打的。你杀不死他们。”

    他把刀举起来,又放下。

    “撤!”他吼道。

    大食人开始往后撤。

    葛尔丹也慌了。

    “撤!”他也吼道。

    准葛尔人也开始往后撤。

    两万五千人,扔下五千多具尸体,往西边退去。

    午时三刻,凉州城下。

    周大牛勒住马,盯着那片退去的潮水,盯了很久。三千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也浑身是血,可个个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疤瘌,”他说,“清点人数。”

    周大疤瘌跑过来,眼眶发红:

    “将军,咱们折了七百多个兄弟。铁牛那边,三千九百人剩二百三十七个。一共折了四千二百多个兄弟。”

    周大牛手顿了顿。

    四千二百个。

    加上之前那三万一千个,三万五千二百个了。

    他把麒麟刀插回鞘里,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

    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溅了血,可还是那么亮。

    “四千二百个,”他喃喃,“记下来。等回去,挨个立牌位。”

    城门口,铁牛蹲在地上,浑身是血,可他还活着。看见周大牛过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下去。

    “将军,”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俺没给苍狼军丢人。”

    周大牛在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给他。

    铁牛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没丢人。”周大牛说,“你比俺能打。”

    申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四千二百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三万五千块,快四万块了。祠堂里摆不下,摆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摆不下,摆到了门口。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韩元朗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句话没说。

    石牙蹲在门口,手里也攥着酒葫芦。

    马三刀蹲在院子里,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铁牛蹲在墙角,左臂的伤口换了新绷带,可他死活不肯去养伤,非要来祠堂。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那一百块牌位上的名字,他都认识。

    都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兄弟。

    他把那碗酒端起来,一口喝干。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俺记着你们。每一个都记着。”

    酉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上头用炭笔画着野狼谷西边那个代表大食人和准葛尔人的圈。周大牛蹲在他对面,周大疤瘌蹲在门口,铁牛蹲在墙角。

    “两万五千人,折了五千多,还剩两万。”韩元朗开口,“哈桑和葛尔丹退了三百里,还在野狼谷西边蹲着。等伤养好了,还会来。”

    周大牛点点头。

    “将军,”他说,“俺想好了。等伤养好了,俺带人去野狼谷,把他们彻底打跑。”

    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

    “打跑?”他灌了口酒,“打跑了,他们还会回来。得打死。”

    周大牛愣住。

    韩元朗把酒葫芦递给他:

    “打死,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戌时三刻,野狼谷西边三百里,大食人的营地。

    哈桑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份刚出炉的名单。两万五千人,折了五千三,还剩一万九千七。葛尔丹那五千准葛尔骑兵,折了两千,还剩三千。

    “王子,”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葛尔丹王子请您过去议事。”

    哈桑点点头,站起身,往葛尔丹的帐篷走。

    葛尔丹蹲在帐篷里,右肩的旧伤又崩开了,血把绷带染得通红。可他没顾上,只盯着面前那张羊皮地图。

    “哈桑王子,”葛尔丹开口,“咱们还有一万九千七,周大牛那边还剩多少人?”

    哈桑想了想:“苍狼军原本三千九,加上他带来的三千,七千九。这次攻城,至少折了两千。还剩五千多。”

    葛尔丹点点头。

    “五千多对一万九千七,”他说,“还能打。”

    哈桑沉默。

    他忽然想起巴图尔说过的话:

    “那小子现在是苍狼卫副统领,手里有六万人。你打不过。”

    “葛尔丹王子,”他终于开口,“老子劝你一句——别再打了。那小子手里有六万人,这次只来了三千,还有五万七千在别处。再打下去,他要是把那五万七千人都调来,咱们这点人,不够砍的。”

    葛尔丹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盯着哈桑那双疲惫的眼睛。

    “那你说怎么办?”

    哈桑摇摇头。

    “老子不知道。”他说,“可老子知道,不能再打了。”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凉州那边又打了一仗。周大牛带着三千人及时赶到,杀退了两万五千敌军。苍狼军折了四千二百人,敌军折了五千三。哈桑和葛尔丹退了三百里,还在野狼谷西边蹲着。”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四千二百个?”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小子,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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