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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7章 杀手的夜
    定西寨外的投石机终于停了。

    周大牛蹲在地窖口,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两天两夜,三十架投石机砸了上万块石头,寨墙塌了七处,寨子里一片狼藉。可那帮大食人就是不冲进来,就那么砸着,像是在等什么。

    “爹,”周石头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碗热羊汤,“您喝口暖暖身子。这雾气,能凉到骨头里。”

    周大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他把碗还给周石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膝盖上。

    “石头,”他说,“你说他们为啥不冲进来?”

    周石头想了想。

    “两个可能。”他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第一,他们的投石机还没砸够,想等寨墙全塌了再冲。第二,他们在等人。”

    周大牛眯起眼。

    等人?

    等谁?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寨墙边。寨墙塌了七处,最高的缺口能跑过一匹马。可缺口后头,六百个苍狼军老兵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苍狼刀,等着他们冲进来。

    “传令给马掌柜,”他说,“让他盯紧那帮运粮的车。看看那些粮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辰时三刻,黄羊滩西边二百里,大食人的营地。

    赛义德蹲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战报。三十架投石机砸了两天两夜,定西寨的寨墙塌了七处,可周大牛那小子就是不出来。

    “赛义德大人,”哈立德二十一世开口,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寨墙塌了,咱们冲吧!”

    赛义德摇摇头。

    “不急。”他说,“再砸两天。等他们以为咱们要冲的时候,再冲。”

    哈立德二十一世愣住。

    “为什么?”

    赛义德站起身,走到帐帘门口,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

    “周大牛那小子,”他说,“比你想象的能忍。他现在不出来,就是在等咱们冲。等咱们冲进去,他那六百把苍狼刀,能让咱们死一半人。”

    哈立德二十一世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赛义德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等。”他说,“等他的屯田开始。等他的人分散到地里,咱们再打。”

    午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一百辆大车,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定西寨方向走。车上装满了犁、锄头、种子——是工部拨给周大牛的屯田物资。押车的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姓孙,叫孙大柱,是孙铁柱的远房侄子,专管物资押运。

    “孙叔,”一个年轻的押运兵策马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前头就是凉州城了。过了凉州,再有三天,就能到定西寨。”

    孙大柱点点头。

    他盯着前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一百辆大车,三百副犁,五百把锄头,三千斤种子。这东西,大食人要是知道了,会不来抢?

    他正想着,前头的官道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

    至少五十骑,从岔路口冲出来,拦住了去路。

    孙大柱手按在刀柄上。

    那五十骑打头的是个独眼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是漕运总督赵德海的人。

    “孙大柱,”那汉子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车上装的是什么?”

    孙大柱盯着他,没吭声。

    那汉子笑了。

    “不说?”他挥了挥手,“搜!”

    五十个漕运兵冲上去,掀开一辆大车的苫布。里头装着犁,崭新的,在日头下泛着光。

    那汉子走到孙大柱面前,低头盯着他。

    “犁?”他说,“往定西寨送犁?周大牛那小子,想种地?”

    孙大柱攥紧刀柄。

    “这是工部拨的物资,”他说,“你敢拦?”

    那汉子哈哈大笑。

    “工部?”他说,“老子只认漕运总督的令。”

    他挥了挥手。

    五十个漕运兵把那一百辆大车团团围住。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浑身发抖的押运兵。孙大柱被扣在半路,只跑回来一个人报信。

    “将军,”那个押运兵跪在地上,额头抵地,“那帮漕运兵把车扣了,说什么……只认漕运总督的令。”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

    “赵德海,”他喃喃,“这王八蛋,手伸得够长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传令给赵黑子,”他说,“带三百人,去把那批物资抢回来。”

    赵黑子愣住:“将军,漕运总督那边……”

    “漕运总督怎么了?”韩元朗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他扣的是工部拨给周大牛的东西。老子抢回来,天经地义。”

    酉时三刻,官道上。

    赵黑子带着三百凉州老兵,把那五十个漕运兵团团围住。那个独眼的汉子脸色铁青,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赵黑子,”他开口,“你敢动漕运的人?”

    赵黑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

    “老子是凉州节度使的人,”他说,“你扣的是凉州都督府的东西。谁动谁,还不一定呢。”

    他一挥手。

    三百凉州老兵同时拔出刀。

    那个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忽然笑了。

    “赵黑子,”他说,“你抢吧。可你抢了这批东西,漕运总督那边,会善罢甘休?”

    赵黑子没理他。

    他走到那一百辆大车前头,掀开苫布看了一眼。犁、锄头、种子,一件不少。

    “孙大柱,”他说,“把车赶走。老子在后头押着。”

    戌时三刻,定西寨。

    一百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开进寨子。周大牛从地窖里钻出来,盯着那些犁和锄头,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石头,”他说,“种子呢?”

    周石头指了指最前头那辆大车。

    “三千斤,”他说,“一粒没少。”

    周大牛走到那辆大车前头,掀开苫布,抓起一把种子,捏了捏。麦种,饱满的,黄澄澄的。

    “好。”他说,“明天开始,开荒。”

    亥时三刻,巴格达王宫最深处的密室。

    苏莱曼蹲在羊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第一份,一百辆大车的屯田物资,已经送到定西寨了。第二份,周大牛那小子明天就要开始开荒。第三份,赵德海的人拦路没拦住,被韩元朗的人抢了回去。

    他把三份密报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那个人。

    “哈立德二十一世那个废物,”他说,“砸了两天两夜,没冲进去。现在周大牛要屯田了,你说怎么办?”

    那个人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正是赛义德。

    “军师,”赛义德开口,“周大牛屯田,是好事。”

    苏莱曼眯起眼。

    “好事?”

    赛义德点点头。

    “他屯田,就得派人出去。人出去了,寨子里就空了。”他说,“咱们可以趁他屯田的时候,派杀手摸进去,烧他的种子,杀他的人。”

    苏莱曼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好。”他说,“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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