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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7章 分权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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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殿后的议事厅里,三百支蜡烛烧得正旺,黄铜烛台上淌下层层烛泪,把蟠龙雕花衬得像活了一般。李破蹲在龙案后头,一条腿支着,一条腿蜷着,完全没有个皇帝的样子。他面前摊着三份折子——赵大河的、孙有余的、钱满仓的。三个人,三份折子,写的竟是同一桩事:组建内阁,分权制衡。

    他把三份折子并排摆开,手肘撑在膝上,一份一份看过去。烛火在纸面上跳,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大河的折子最厚,洋洋洒洒十二页,从唐代的三省六部制讲到宋代的二府三司制,又旁征博引本朝历代弊政,末了重重落笔:“大胤非设内阁不足以分君忧,非分权不足以杜奸佞。”字字端正,一笔一划都像用尺子量过。

    孙有余的折子最薄,统共三行字。第一行:“权不专于一官,事不分于一人。”第二行:“内阁合议,可防专权。”第三行:“臣附议。”连落款都省了,只在末尾摁了个指印,墨色深浓。

    钱满仓的折子最扎眼,洒金笺在烛光下泛着碎光,字迹飘逸得像是用绸缎写的。内容倒和赵大河的差不了多少,只是把几处措辞改得婉转了些,末尾加了一句“伏惟圣裁”。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三位大人在外头候着呢。”

    李破把折子往案上一拍,拍得烛火齐齐一颤。“让他们进来。”

    门帘一挑,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鱼贯而入。三个人跪下去的动作倒是齐整,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响叠在一起,闷闷的一声。

    “起来。”李破摆了摆手,“别跪了。朕不喜欢这一套。”

    三个人爬起来,垂手立着,大气都不敢喘。议事厅里只剩下烛芯爆花的噼啪声。

    李破盯着他们,目光从赵大河脸上移到孙有余脸上,又移到钱满仓脸上,最后停在中间的空处。“你们三个的折子,朕看了。组建内阁,分权制衡。说说吧,怎么个分权法?”

    赵大河迈步出列,靴底在地砖上蹭出轻响。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内阁可设首辅一人,次辅二人,群臣若干。首辅总揽全局,调和六部;次辅分管吏、户、礼、兵、刑、工诸务。大事由内阁合议,小事由各部自决。如此,既可集思广益,又不至于一人独断。陛下居于中枢,垂拱而治。”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李破只问了四个字:“首辅谁当?”

    赵大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烛光把他额角的薄汗照得发亮。

    孙有余迈步出列,替他解了围。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很:“陛下,臣以为,首辅一职,理应由陛下指定。陛下信谁,谁就当。臣等不敢妄议。”

    李破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一挑就收,叫人分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朕信你们三个。”他的手指在龙案上点了点,“可信归信,首辅只能有一个。你们三个——谁当?”

    三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僵住了。烛光在他们背后拖出三条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钱满仓最先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磕得比进门时还响。“陛下,臣不才,实在当不了首辅。臣愿当次辅,管吏部。”

    孙有余也跟着跪了。他的动作慢一些,像是每一步都想清楚了才做。“臣也当不了首辅。臣愿当次辅,管刑部。”

    赵大河最后跪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臣也当不了首辅。臣愿当次辅,管户部。”

    李破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盯了很久。三百根蜡烛的光聚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生气,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早料到会如此,又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站了起来。影子从龙案上拔起,一直延伸到殿门边上。

    “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烛火齐齐往下一矮,“内阁首辅,朕自己当。次辅三人——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赵大河管户部,孙有余管刑部,钱满仓管吏部。礼部、兵部、工部,另选贤能入阁。”

    高福安在角落里应了一声,嗓音尖细得像一根银针刺进烛光里。

    次日,辰时三刻。

    承天殿的大门敞着,晨光从殿外涌进来,把烛台昨夜留下的余蜡照得发白。百官跪了一地,乌压压的人头从丹陛下一路铺到殿门外。李破站在龙椅前头,手里攥着那份黄绫圣旨,没有坐。

    他的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蹲着看折子的人,倒像一把刀劈进空气里:“大胤皇帝诏曰:即日起,设立内阁。内阁首辅,朕自兼之。次辅三人,赵大河、孙有余、钱满仓。分掌户、刑、吏三部。其余各部,另选贤能。钦此!”

    “陛下圣明——”百官的磕头声和呼声混在一起,在殿顶的藻井下嗡嗡回荡。

    赵大河跪在文官班首,低着头,看见自己的手在袍袖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在户部衙门里翻账本的寒门主事,三个月后,手里攥着的是一块玉印,上头錾着四个字:内阁次辅。正二品。

    午时三刻,户部后堂。

    赵大河没去赴任何人的贺宴。他蹲在太师椅里——这个习惯和李破一模一样——手里攥着那块新铸的官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玉质温润,印纽雕的是一只蹲兽,四爪扣地,昂首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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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人。”林墨捧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碗里冒着白气,“您从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吃点东西吧。”

    赵大河接过碗,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面汤,烫得直哈气。他嚼着面,含含糊糊地开口:“传令下去。给各省巡抚发文,让他们把今年的账册提前送上来。户部要盘点。”

    林墨愣住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大人,各省的账册,历来都是年底才送。如今才刚入秋——”

    “今年提前。”赵大河把碗往桌上一墩,汤面晃了晃,“内阁刚建,头一件事就是摸清家底。全国有多少粮,库里有几成银,各镇养着多少兵,心里得有数。心里没数,什么分权制衡都是空话。”

    林墨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拟文了。赵大河又拿起那块印,拇指在“内阁次辅”四个字上摩挲过去。玉面光滑,字痕却硌手。

    申时三刻,刑部后堂。

    孙有余没蹲在椅子里。他坐在椅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人在他后腰顶了一根木棍。那块玉印搁在他面前的案上,印文朝上,四个字被窗棂里漏进来的日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白英蹲在他旁边——这个人蹲着倒是自在,像是天生就该蹲着说话。“大人,您说这官,好当吗?”

    孙有余把那块印拿起来,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玉是凉的,隔着衣料也能觉出来。“不好当。”他的声音平平的,“可总得有人当。”

    白英盯着他的侧脸。日光把孙有余颧骨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大人,赵德柱的事,还查吗?”

    赵德柱。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后堂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孙有余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很沉。“查。内阁次辅也得查案。贪官不认官大小,只认银子多少。我管刑部,头一把火就得烧在贪字上。”

    酉时三刻,吏部后堂。

    钱满仓坐在太师椅里,坐得端端正正,一条腿也没翘。他手里那块玉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末了轻轻搁在案上,印面朝下,把“内阁次辅”四个字扣在桌面上。

    一个年轻主事爬进来——是真的爬,手里捧着一摞册子,膝行到案前,额上全是汗。“钱大人,各地官员的考核册子送来了。您过目。”

    钱满仓接过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翻。纸张在他指间沙沙地响,翻得很快,却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记着两行字。第一行:北境城主簿周铁柱,考绩甲等。第二行:江南临安县令钱如海,考绩丙等。

    钱满仓的手按在册页上,按了很久。年轻主事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

    “传令下去。”钱满仓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周铁柱,升。钱如海,降。”

    主事的脖子僵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钱大人……钱如海钱大人,是您的本家。”

    钱满仓转过头,盯着他。那目光不凶,却叫人后背发凉。“本家怎么了?本家考绩丙等,就该降。周铁柱考绩甲等,就该升。吏部管的是天下官员的升迁降黜,不是管我钱家的家谱。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

    主事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爬起来弓着腰退出去了。

    钱满仓把册子合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这一夜,承天殿后的议事厅里,三百根蜡烛又亮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龙案后头不止李破一个人。三份新的折子从户部、刑部、吏部送上来,在案头并排摆着。赵大河的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全国粮储、库银存量、各地驻军兵饷。孙有余的那份只写了一个案子的进展——赵德柱贪墨案,证据链已补齐至七成。钱满仓的那份列了一张名单——各省拟升拟降官员十九人,本家钱如海赫然列在降职一栏的第一位。

    李破蹲在龙案后头,把三份折子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蟠龙屏风上,像一头蹲伏的兽。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一回的笑和昨天不同——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翘到一半停住了,就那么挂着,叫人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传旨。”他说。

    高福安佝偻着腰凑上来。

    “明天辰时,内阁议事。让他们三个——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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