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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天没有站在凯末尔这一边。
当天夜里，承平岛附近海域突然刮起了强热带风暴。风暴没有任何预兆——赤道海域的天气本就变幻无常，下午还晴空万里，入夜后不到半个时辰，黑云从东南方向压下来，风速骤增到飓风级别，海面上的浪高从三尺骤升到两丈以上。承平舰队提前收到了阿尔瓦罗的预警——他在加勒比海见过这种热带风暴的征兆：日落时天空呈现异常的紫红色，海鸟成群往内陆方向飞，海水温度突然升高。他立刻通知方海，承平舰队所有舰船进入泻湖最深处避风，四艘主力舰用粗缆绳互相连接，船头朝向泻湖入口方向以减少受风面积。郑平带着随舰工匠将备用桅杆和帆布全部收入底舱，甲板上所有可移动物品都用铁链固定。
凯末尔的舰队在开阔海域无处可避。征服者号的主桅在风暴中被拦腰折断，巨大的桅杆带着帆布砸在甲板上，砸穿了艉楼的顶盖。海上要塞“苏丹号”被巨浪掀得船身倾斜超过四十度，侧舷炮门灌入海水，底舱的炮手们拼命用水桶往外舀水。另一艘海上要塞“星月号”的舵链在风暴中被扯断，船舵失控，船身在巨浪中无助地打转，撞上了旁边一艘中型战船，两船船舷同时破裂。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终于到来时，海面上漂浮着奥斯曼舰队的残骸——折断的桅杆、撕裂的帆布、散落的火药桶和几具被海浪冲散的遗体。两艘海上要塞虽然凭借巨大的船身撑过了风暴，但都遭到了严重损伤：苏丹号进水严重，主炮台被断桅砸坏了一半，底舱的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星月号舵链断裂，船舵完全失控，只能靠人力划桨勉强保持航向。三艘补给船中有两艘被风浪掀翻沉没，剩下的淡水储备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战斗行动。
凯末尔站在征服者号的残破艉楼上，白须凌乱，额角被飞溅的木屑划了一道血口。他望着海面上的残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对副官说：“撤退。全军撤回锡兰。”
但方海没有给他撤退的机会。
风暴刚过，承平舰队就从泻湖里冲了出来。四艘大船虽然也受了风暴的损伤——承平号的前桅裂缝在风暴中扩大了三寸，镇海号的船底刮到了泻湖暗礁破了一个小口，归义号左舷的炮门被风浪打坏了三扇——但整体战斗力仍然完好。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看着凯末尔残破的舰队正在艰难地调头，下令追击。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凯末尔的舰队被风暴打散，阵型崩溃，海上要塞重炮过半损毁，舵链断裂的那艘星月号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不要打海上要塞——打它的护航舰。先把护卫舰打沉，让它变成光杆，然后慢慢收拾。”方海下令。
承平舰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奥斯曼远征舰队。扬威号从北面绕到星月号后方，用链弹绞断了它的桨舵连杆，星月号彻底失去了动力，漂在海面上只能原地打转。镇海号从南面追击试图掩护撤退的中型战船，新式穿甲弹在近距离上贯穿了敌船的水线，海水灌入底舱，不到一炷香敌船就开始下沉。承平号则直接从正面逼近征服者号，方海与凯末尔再次在炮口下迎面相遇。
征服者号虽然主桅折断，但侧舷火炮仍能开火。凯末尔亲自指挥炮手，用残存的炮火向承平号猛烈射击。一发炮弹击中承平号船头，炸碎了船首的雕饰，木屑横飞；另一发打在船舷上，穿透了外层木板，被船舷后堆放的备用沙袋挡住了碎片。承平号没有还击，而是继续逼近，直到两船相距不到一百步，方海才下令开火。一百步，是永昌铳穿甲弹的最佳射程，也是奥斯曼重炮的盲区——敌炮在这个距离上扬角不够，打不到承平号的甲板。
永昌铳手从桅盘上朝征服者号的甲板倾泻火力。穿甲弹穿透了炮手的护甲，炮位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征服者号的还击越来越稀疏，最终只剩下一门尾炮还在断断续续地开火。
凯末尔站在船艉，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卫。他的白须被硝烟熏得发黄，腰间的弯刀还没有拔出——他知道已经没有拔刀的意义了。铁壁号被俘，新月号重伤，苏丹号进水过半，星月号失控漂在海面上，征服者号的甲板上躺满了战死和重伤的士兵。他身后是奥斯曼帝国花费三年时间倾力打造的远征舰队，此刻正如同一头被去了势的巨鲸，在承平岛外海缓缓下沉。
方海没有下令登船。他命冯远用大食语朝征服者号喊话：“凯末尔将军，你的舰队已经败了。投降吧。奥马尔在泉州战俘营过得不错，萨利赫也在我们船上。”
凯末尔站在艉楼上，海风吹动他的白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不是要冲锋——他将弯刀高举过头顶，对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朗声说了一句奥斯曼语。冯远低声翻译给方海：“苏丹殿下，臣凯末尔·雷斯，未能完成使命。愿真主保佑帝国。”
然后他将弯刀横在胸前，朝方海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是一个老将对另一个老将的敬意。欠身之后，他转身走进船舱，亲手点燃了底舱残存的火药库。征服者号的船身在剧烈的爆炸中裂成两半，凯末尔与他的旗舰一同沉入了大海。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几缕未散尽的硝烟。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望着征服者号沉没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头盔，朝那片漩涡微微低了低头。阿尔瓦罗站在他身后，也摘下了自己那顶被海盐浸褪了色的西班牙宽檐帽。方云、冯远、郑平和所有站在甲板上的水手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传令，打捞落水者，全部按战俘待遇。凯末尔的遗体——能找到的话，按海军礼节海葬。他的弯刀如果浮上来了，收好，战后送回君士坦丁堡。”方海重新戴上头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继续清剿残敌。封锁消息，派快船回泉州禀报战果，同时传信石破军将军，请他密切注意葱岭以西动向——若发现奥斯曼陆军有异动，请苍狼卫协助侦察，不可松懈。殿下那边——也一并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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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天没有站在凯末尔这一边。
当天夜里，承平岛附近海域突然刮起了强热带风暴。风暴没有任何预兆——赤道海域的天气本就变幻无常，下午还晴空万里，入夜后不到半个时辰，黑云从东南方向压下来，风速骤增到飓风级别，海面上的浪高从三尺骤升到两丈以上。承平舰队提前收到了阿尔瓦罗的预警——他在加勒比海见过这种热带风暴的征兆：日落时天空呈现异常的紫红色，海鸟成群往内陆方向飞，海水温度突然升高。他立刻通知方海，承平舰队所有舰船进入泻湖最深处避风，四艘主力舰用粗缆绳互相连接，船头朝向泻湖入口方向以减少受风面积。郑平带着随舰工匠将备用桅杆和帆布全部收入底舱，甲板上所有可移动物品都用铁链固定。
凯末尔的舰队在开阔海域无处可避。征服者号的主桅在风暴中被拦腰折断，巨大的桅杆带着帆布砸在甲板上，砸穿了艉楼的顶盖。海上要塞“苏丹号”被巨浪掀得船身倾斜超过四十度，侧舷炮门灌入海水，底舱的炮手们拼命用水桶往外舀水。另一艘海上要塞“星月号”的舵链在风暴中被扯断，船舵失控，船身在巨浪中无助地打转，撞上了旁边一艘中型战船，两船船舷同时破裂。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终于到来时，海面上漂浮着奥斯曼舰队的残骸——折断的桅杆、撕裂的帆布、散落的火药桶和几具被海浪冲散的遗体。两艘海上要塞虽然凭借巨大的船身撑过了风暴，但都遭到了严重损伤：苏丹号进水严重，主炮台被断桅砸坏了一半，底舱的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星月号舵链断裂，船舵完全失控，只能靠人力划桨勉强保持航向。三艘补给船中有两艘被风浪掀翻沉没，剩下的淡水储备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战斗行动。
凯末尔站在征服者号的残破艉楼上，白须凌乱，额角被飞溅的木屑划了一道血口。他望着海面上的残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对副官说：“撤退。全军撤回锡兰。”
但方海没有给他撤退的机会。
风暴刚过，承平舰队就从泻湖里冲了出来。四艘大船虽然也受了风暴的损伤——承平号的前桅裂缝在风暴中扩大了三寸，镇海号的船底刮到了泻湖暗礁破了一个小口，归义号左舷的炮门被风浪打坏了三扇——但整体战斗力仍然完好。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看着凯末尔残破的舰队正在艰难地调头，下令追击。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凯末尔的舰队被风暴打散，阵型崩溃，海上要塞重炮过半损毁，舵链断裂的那艘星月号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
“不要打海上要塞——打它的护航舰。先把护卫舰打沉，让它变成光杆，然后慢慢收拾。”方海下令。
承平舰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奥斯曼远征舰队。扬威号从北面绕到星月号后方，用链弹绞断了它的桨舵连杆，星月号彻底失去了动力，漂在海面上只能原地打转。镇海号从南面追击试图掩护撤退的中型战船，新式穿甲弹在近距离上贯穿了敌船的水线，海水灌入底舱，不到一炷香敌船就开始下沉。承平号则直接从正面逼近征服者号，方海与凯末尔再次在炮口下迎面相遇。
征服者号虽然主桅折断，但侧舷火炮仍能开火。凯末尔亲自指挥炮手，用残存的炮火向承平号猛烈射击。一发炮弹击中承平号船头，炸碎了船首的雕饰，木屑横飞；另一发打在船舷上，穿透了外层木板，被船舷后堆放的备用沙袋挡住了碎片。承平号没有还击，而是继续逼近，直到两船相距不到一百步，方海才下令开火。一百步，是永昌铳穿甲弹的最佳射程，也是奥斯曼重炮的盲区——敌炮在这个距离上扬角不够，打不到承平号的甲板。
永昌铳手从桅盘上朝征服者号的甲板倾泻火力。穿甲弹穿透了炮手的护甲，炮位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征服者号的还击越来越稀疏，最终只剩下一门尾炮还在断断续续地开火。
凯末尔站在船艉，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卫。他的白须被硝烟熏得发黄，腰间的弯刀还没有拔出——他知道已经没有拔刀的意义了。铁壁号被俘，新月号重伤，苏丹号进水过半，星月号失控漂在海面上，征服者号的甲板上躺满了战死和重伤的士兵。他身后是奥斯曼帝国花费三年时间倾力打造的远征舰队，此刻正如同一头被去了势的巨鲸，在承平岛外海缓缓下沉。
方海没有下令登船。他命冯远用大食语朝征服者号喊话：“凯末尔将军，你的舰队已经败了。投降吧。奥马尔在泉州战俘营过得不错，萨利赫也在我们船上。”
凯末尔站在艉楼上，海风吹动他的白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不是要冲锋——他将弯刀高举过头顶，对着君士坦丁堡的方向，朗声说了一句奥斯曼语。冯远低声翻译给方海：“苏丹殿下，臣凯末尔·雷斯，未能完成使命。愿真主保佑帝国。”
然后他将弯刀横在胸前，朝方海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是一个老将对另一个老将的敬意。欠身之后，他转身走进船舱，亲手点燃了底舱残存的火药库。征服者号的船身在剧烈的爆炸中裂成两半，凯末尔与他的旗舰一同沉入了大海。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几缕未散尽的硝烟。
方海站在承平号艉楼上，望着征服者号沉没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摘下头盔，朝那片漩涡微微低了低头。阿尔瓦罗站在他身后，也摘下了自己那顶被海盐浸褪了色的西班牙宽檐帽。方云、冯远、郑平和所有站在甲板上的水手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传令，打捞落水者，全部按战俘待遇。凯末尔的遗体——能找到的话，按海军礼节海葬。他的弯刀如果浮上来了，收好，战后送回君士坦丁堡。”方海重新戴上头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继续清剿残敌。封锁消息，派快船回泉州禀报战果，同时传信石破军将军，请他密切注意葱岭以西动向——若发现奥斯曼陆军有异动，请苍狼卫协助侦察，不可松懈。殿下那边——也一并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