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脑海中新收到的信息,白逐心里也有了底。
看来刚才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属于原主丈夫的那笔抚恤金和两个工作名额,也算误打误撞,顺应了原主的心愿。
再回头想想那群人难看的脸色,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这些人对原主的性格和行事了如指掌,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都笃定她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好处都让出去。
当然,原主上一世的确是这么干的。
可惜这一世,他们遇到的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白逐把刚到手的信封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摞厚厚的大团结。“呸”地一声湿了湿手,一张两张三张......很好,一共二千二百块,数目对着哩。
信封放在一边,把房门打开,对缩在一起的两个小崽子招了招手。
“过来,”
她道:
“妈妈跟你们说点事情~”
两个小东西对视一眼,怯生生挪过来,杨雨一只黑瘦的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妈妈。”
九岁的杨天小脸坚毅,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想告诉我们,又要把这笔钱捐出去,给更需要的人吗?”
他有些焦灼地拧起眉头:
“天天知道,妈妈要做的事一定是对的,也知道应该懂一点事不跟妈妈要东西,可是、可是……”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不敢去看白逐的眼睛。
“我们能不能留下五块,就五块钱,给妹妹买一双棉鞋,”
他急切道:
“这几天已经一天比一天冷了......要是没有新棉鞋穿,今年妹妹的脚又要冻烂了,会很疼的!”
白逐顺着他的视线,果然看到六岁的杨雨脚上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前尖已经磨出了半个脚趾,鞋面已经刷得看不出颜色,鞋帮上则是各种颜色的补丁叠着补丁,
鞋底还磨出两个大洞,真是扔大街上都没人拣的那种。
白逐忍不住扶额——
天老爷!
原主这可真是,造孽啊!
记得没错的话,就这双鞋还是哥哥杨天五岁时穿过的,杨雨刚上脚时就是破的。
可怜的小丫头!
这么多年就几乎没穿过一双新鞋!
同样的,小丫头也几乎没穿过什么像样的新衣服、新裤子……所有东西都是拣哥哥穿剩的,就连她的头发都是原主亲自剪的,
一层一层参差不齐,像狗啃过似的。
怪不得上一世后来王得发的儿子随随便便一点好处,就把小姑娘的心哄去了。
“没有问题,”
白逐一口答应,还顺手摸了摸杨天的头发,给小家伙吓得一缩脖子。
白逐:“……”
记忆里原主也没家暴过两个孩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虽然原主很少打骂孩子,但她满心满眼都是“群众”、“大家”、“集体的利益”,很少真正拿出心思去关心两个孩子,
所以两个孩子对母亲的态度也是极其复杂的。
既疏离又渴望,就像终日面对着一座高耸却积雪的山——高耸、美丽,亲近,却永远感受不到应有的温度。
杨雨则把大大的脑袋埋进哥哥后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白逐,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白逐蹲下身,平视他们。
“对不起,”
她道:
“妈妈以前太过看重别人的评价,对你们太忽视了,让我的宝贝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不会了,”
说着张开双臂,不由分说,一边一个将两个小家伙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道:
“以后我们娘儿三个关起门来,用这笔抚恤金和妈妈的工资吃好的、穿好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再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起初杨天的小身板在她怀里僵得跟块木头似的,不动也不敢动。他的呼吸急促,表情怔愣,却强忍着没有推开母亲;
直到听完白逐的话,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逐又看看窗外,明显不敢相信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杨雨的眼神却是一亮。
“真的吗,妈妈?”
她小小声道:
“妈妈不用说对不起,小雨不需要吃那么多好吃的,只要每天晚上能吃一点东西,不饿肚子就好了,”
说着用黑瘦的小手,小心翼翼比了一点点的样子。这真不是卖萌,是一个孩子在向她的母亲乞讨吃食。
而这本该是她应有的权利。
白逐看得忍不住心里一酸。
“傻孩子,”
指尖轻轻抚过小丫头枯黄的发顶,
“现在你和哥哥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只吃那么一点点怎么能行呢,”
她道:
“以后一定要吃饱穿暖,这是妈妈给你们的承诺。不过妈妈也要和你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杨雨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情绪不知不觉节奏被白逐带着,没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怕”妈妈了。
白逐道:
“这个约定就是,以后这个家里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好用好玩的东西,都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对别人说,更不可以向小伙伴们炫耀,这个可以做到吗?”
杨雨其实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地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睛忽闪着
“嗯……小雨遵守约定,一定保守秘密!”
杨天也默默点了点头,心说在这趟街里,他们哪有什么小伙伴。
而且他其实并不相信妈妈的话,因为以前她也是这样,经常向他保证:
“等妈妈发了工资就给你们买……”
“下个月再说……”
“明年一定买……”
“再等等吧!”
可真到那时候钱早没了,如果催急了她还会生气,给他和妹妹讲一堆大道理,教育他们不要把物质看得太重,
“外面还有那么多父母双亡,没有工作、或是生病的家庭,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些钱来度过难关!”
“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吗?”
”难道不觉得他们更可怜吗?”
“我的孩子不可以这么自私!”
诸如此类,他早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可是起码这一次,他看到妈妈接过了那笔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声色俱厉地拒绝或立马出门捐了出去。
或许、可能,差不多……
今年妹妹真会有一双棉鞋吧,
杨天小心翼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