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时光传媒斥巨资租下的市内最大演播厅，此刻已经变成了梦想、荷尔蒙与廉价香水混合的海洋。

    

    “Station48”全球海选现场。

    

    人山人海，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盛况。从演播厅门口排出的长队，像一条贪吃蛇一样蜿蜒盘踞了整整三条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顶流明星在这里免费派送签名专辑。

    

    灯光璀璨，摄像机摇臂如同巡视领地的史前巨兽，缓缓扫过一张张精心雕琢过的充满了胶原蛋白和勃勃野心的脸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几乎能拉丝的氛围。

    

    然而，坐在评委席最中央的鲜时光，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了女儿国腹地的唐三藏，周围全是盘丝洞，每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在他眼里都幻化成了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太专业了……这个不行。”

    

    “这个笑得也太标准了，一看就是练过的，pass！”

    

    “唱歌没跑调？下一个！”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代表着生杀大权的红色按钮。每当他面前的监视器里出现一个看起来符合传统偶像标准的女选手，他的手指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按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生产线上给人形模特盖“不合格”印章的质检员。

    

    他旁边的两位评委，一位是公司从外面请来的金牌音乐制作人李宗盛——的远房堂弟的邻居——李铁柱，人称铁叔，业界以眼光毒辣着称。另一位是国内顶尖的舞蹈编导，给无数天后伴过舞的凯文老师。

    

    此刻，这二位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专业、严肃，逐渐过渡到了困惑、茫然，最后凝固成了一种“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今天的盒饭里有鸡腿吗”的哲学思考。

    

    就在这时，场上的灯光聚焦，一个编号为“303”的女孩走上舞台。

    

    现场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漂亮！

    

    不是一般的那种漂亮，是那种具有强烈攻击性，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自惭形秽的漂亮。五官精致得像是AI建模，身材比例好到让维密模特都想当场报警。

    

    她一开口，一段清唱，音准、气息、情感，毫无瑕疵。接着音乐响起，一段力量与柔美结合的K-Pop热舞，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一个完美，无可挑剔，可以直接打包出道，并且大概率能成为门面担当的ACE级别选手。

    

    铁叔和凯文老师的眼睛同时亮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脸上露出了捡到宝的欣喜表情，手已经摸向了代表通过的绿色按钮。

    

    表演结束，女孩以一个完美的endg pose定格，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自信而又谦逊的微笑，等待着三位评委的最终裁决。

    

    全场的观众和工作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今天第一个全票通过的选手诞生。

    

    鲜时光也长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很好！”他拿起话筒，对着满脸期待的303号选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女孩的眼睛更亮了。

    

    然后，鲜时光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仪式感，慢条斯理地按下了他面前那个红色的……“淘汰”按钮。

    

    刺耳的“滴——”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演播厅。红色的叉，巨大而醒目地出现在了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

    

    303号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霎白。

    

    铁叔和凯文老师按向绿色按钮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两人像中了石化魔法一样，缓缓地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扭头望向鲜时光。

    

    “鲜……鲜总……”铁叔的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的专业认知在这一刻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您……这是……手滑了？”

    

    “没有啊。”鲜时光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然后又拿起话筒，用一种充满前辈关怀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台上的女孩说：

    

    “小姑娘，你太优秀了！”

    

    “你的外形，你的唱功，你的舞蹈，都太完美了！”

    

    “完美到，就像一件摆在卢浮宫里的艺术品，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玩！”

    

    “你这样的条件，去任何一家主流的娱乐公司都能得到最好的资源，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所以……”鲜时光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我都是为你好”的慈祥表情。

    

    “对不起，你太漂亮了，我们这里不适合你！下一个！”

    

    “噗——”

    

    后台某个正在喝水的工作人员，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导播台的屏幕上。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混乱之中，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汇成了一片嗡嗡的蜂鸣。

    

    #对不起你太漂亮了# 这个话题，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社交网络的热搜榜。

    

    ......

    

    中场休息，评委休息室。

    

    铁叔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里面的枸杞都震了三震。

    

    “鲜总，我搞不懂！我们这是在选女团，不是在选比谁更惨大会！您把所有条件好的全刷下去了，这团还怎么做？”

    

    凯文老师也愁眉苦脸地附和：“是啊鲜总，您看您留下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啊！咱们是不是得重新定义一下‘偶像’这个词？”

    

    鲜时光看着眼前这两位即将崩溃的“工具人”，知道是时候祭出他那套，由魏莱首席脑补官亲自盖章认证过的“鲜学理论”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站起身走到了休息室的白板前。

    

    “铁叔，凯文老师。”他转过身，表情变得高深莫测，“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的观众，最缺的是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铁叔试探着说：“缺钱？”

    

    鲜时光摇了摇头。

    

    “是参与感！”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这三个字。

    

    “主流市场上的偶像，都是成品。她们是经过千锤百炼、精密计算后推到你面前的商品。粉丝能做的，只有仰望和消费。”

    

    “但是，我们要做的不一样！我们不要成品，我们要找的，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洞悉人性的商业教父。

    

    “我们的标准是什么？”他敲了敲白板，“我告诉你们！”

    

    “第一！长相不能太有攻击性！什么叫攻击性？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我们要的，是邻家感！是那种你走在街上，看到她会觉得‘嘿，这姑娘挺亲切’的感觉！”

    

    “第二！才艺不能太突出！一张白纸，才好作画！她们现在唱歌跑调，跳舞顺拐，这不叫缺点，这叫‘成长空间’！粉丝们看着她们从一个笨拙的素人，一步步蜕变成舞台上的明星，那种亲手养成的参与感和满足感，是任何成品偶像都无法给予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鲜光环视着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气说道，“我们要找的，是那种……带着点不自信的，甚至有点笨拙的女孩！她们的脆弱，她们的紧张，她们的不完美，才是最能激发粉丝保护欲和共鸣感的……终极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