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船厂鬼工
黄启发警官的皮鞋底黏着一块干涸的口香糖,在太古船厂空旷的码头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海水和机油混合的腥气,闻多了让人舌根发苦。几盏残存的高压钠灯在几十米高的龙门吊顶端投下昏黄的光晕,光柱里悬浮的尘埃颗粒清晰可见,如同某种活物的孢子。
巨大的船体骨架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搁浅的远古巨兽肋骨,投下扭曲变形的阴影。他缩了缩脖子,把肥硕的身体更深地挤进一个报废的集装箱缝隙里,冰凉的铁皮贴着后背,寒意透过制服渗进来。
“丢!乜鬼地方冻过太平间…” 他低声嘟囔着,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黑暗吞没。要不是o记黄志诚拍桌子瞪眼,外加许诺下个月替他值三个夜班,打死他也不接这种活。目标?洪兴社最近有批神秘货,专挑凌晨在太古船厂这个废弃的老区转运。
黄志诚压低声音说,线报讲那东西邪门,运货的马仔都开始说胡话,眼睛发直,有人听见他们在无人的角落里,用指甲刮着铁皮反复念叨“螺湮…螺湮…”。
集装箱的缝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观察角度。前方,船厂深处一个半开放的巨大干船坞里,几个洪兴的马仔正在忙碌。他们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正从一辆没有牌照的旧货柜车上往下搬东西。
不是粉,也不是军火,而是一个个半米见方、裹着防水油布的长方体。但油布被一个马仔失手扯脱了一角——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黄启发的心猛地一沉。
露出的不是预想中的金属或木料,而是一种非金非石的深暗物质,表面坑洼不平,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仿佛活物分泌的油光。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的侧面,蚀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一个由不规则的螺旋线条和无法理解的锐角构成的图案。
黄印。它像一个冰冷、恶毒的活体,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在缓缓蠕动,要将注视者的理智吸进去搅碎。
“叼…” 黄启发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脑勺“咚”一声撞在集装箱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船厂死寂的伪装。几束刺目的白光像手术刀一样猛地切开黑暗,精准地打在干船坞里那几个洪兴马仔身上。几辆改装过的、造型狰狞的越野车如同地狱里冲出的钢铁恶犬,一个甩尾急刹,轮胎在满是铁锈和油污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车门“哗啦”一声被暴力踹开。东星乌鸦第一个跳下来,他今晚没穿那标志性的花衬衫,反而套了一件沾满不明油污的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粗糙齿轮和生锈链条串成的怪异项链。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眼神在惨白的车灯映照下,闪烁着非人的、贪婪的光。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东星打手,个个眼神呆滞,动作却异常迅捷,手里拿的不是常见的砍刀铁棍,而是沉重的管钳、撬棍,甚至有人提着滋滋冒着蓝色电弧的电焊枪。
“洪兴嘅废柴!同我死开!” 乌鸦的声音嘶哑亢奋,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在巨大的空间里嗡嗡震荡。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手中沉重的管钳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洪兴马仔的脑袋。那马仔下意识抬手格挡,“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干船坞瞬间炸开了锅。管钳、撬棍、电焊枪的刺目弧光、怒吼、惨叫、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残酷的工业死亡交响乐。乌鸦如同冲入羊群的疯狼,他的管钳每一次挥动都带着野蛮的力量,精准地砸碎关节,敲断骨头。
他享受着这种纯粹的破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一个洪兴仔试图用钢管反击,被乌鸦侧身躲过,反手一钳砸在对方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乌鸦抬脚狠狠踹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乌鸦一脚踩住那人的胸口,弯腰,用管钳的尖齿粗暴地撬开对方紧握着一个金属箱边缘的手指,不顾那人的惨叫和指甲翻裂的痛楚,硬生生将箱子夺了过来。箱体上那个巨大的黄印在混乱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
“系我嘅!都系我嘅!” 乌鸦抱着箱子,眼中闪烁着近乎宗教狂热的贪婪光芒,对着混乱的战场嘶吼。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声响,突兀地压过了所有喧嚣。
一个正挥舞着扳手、试图阻止乌鸦手下抢夺另一个金属箱的洪兴马仔,动作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一根手腕粗细、锈迹斑斑、顶端还带着断裂茬口的废弃钢管,如同被无形的巨力驱动,从他后背心位置狠狠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组织,从他前胸心脏的位置贯穿而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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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而,下一幕的景象,让所有目睹的人——无论是洪兴的、东星的,还是躲在暗处的黄启发——血液都瞬间冻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心脏。
那个被钢管贯穿了心脏的马仔,没有倒下。他甚至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抬起了头。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非人的空洞。他胸前的伤口处,没有正常人该有的鲜红血液汹涌喷溅。
流出来的,是浓稠、粘腻、散发着刺鼻矿物腥气的黑色机油!粘稠的黑色油液顺着钢管往下流淌,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如同死神的秒针。
这恐怖的景象让周围的打斗瞬间停滞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惊恐地看着这个“人”。
“机油人”空洞的双眼缓缓扫过面前几个离他最近的、同是洪兴的马仔。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打量机器零件的漠然。然后,他动了。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非人的力量。他伸出沾满黑色机油的手,无视了还插在胸口的恐怖钢管,猛地掐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伴的脖子!
“强…强哥!系我啊!阿…阿明…” 被掐住的马仔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双脚离地乱蹬,双手徒劳地掰着对方铁钳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机油人”毫无反应。他的手指如同液压钳般收紧。“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阿明身体猛地一软,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断了气。“机油人”随手将尸体像丢垃圾一样甩开,沾满机油和鲜血的手,又抓向下一个目标——一个已经吓傻在原地、裤裆湿透的马仔。
“鬼…鬼啊!”
“唔系人!佢唔系人!”
“走!快走啊!”
恐惧终于压倒了帮派忠诚。剩余的洪兴马仔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同伴的尸体和那些诡异的金属箱,连滚爬爬地四散奔逃,消失在船厂更深的黑暗里。
乌鸦也被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住了片刻,但他眼中的恐惧迅速被更强烈的贪婪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好嘢!正嘢啊!睇嚟呢啲箱真系有料到!”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对那些刻着黄印的箱子更加势在必得。“抢!全部抢过来!
阻我嘅,同佢一样!” 他指着那还在无意识拖行着尸体、胸口插着钢管的“机油人”,对手下咆哮。东星的人也被老大的疯狂感染,加上恐惧催生的凶性,再次扑向散落的金属箱。
就在这片混乱、血腥和机油弥漫的恶臭中,黄启发的目光被干船坞最深处、光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角落牢牢吸住了。那里,靠近生满藤壶和腐烂海藻的坞墙根,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无声地忙碌着。
他们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沾满油污和暗褐色污渍的连体工装,脸上——不,他们没有脸!整个头部都被一种粗糙的、仿佛用废旧铁皮和铆钉胡乱焊接成的桶状头盔完全罩住,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没有呼吸声,没有交谈,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的“滋滋——嘶啦——”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那是电焊的声音。但那弧光的颜色不对!不是寻常的蓝白色,而是一种极其诡异、深邃的靛蓝色,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眩晕的频闪效果,仿佛在灼烧空气本身。每一次弧光闪过,都短暂地照亮他们正在焊接的东西——那并非船体结构,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风格迥异的青铜门!
门框上覆盖着厚厚的、不断缓慢滴落粘液的深绿色海藻和藤壶,仿佛刚从海底打捞上来。门板本身布满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浮雕——纠缠的触手、肿胀的眼球、以及无数在痛苦中扭曲变形的人形生物,它们挣扎的姿态被凝固在冰冷的青铜里,无声地尖叫。门缝中,隐约透出一丝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以及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铁锈的混合气息,仿佛门后连通着深不可测的海沟墓穴。
那些“无面焊工”的动作机械而精准。他们使用的“焊条”更是让黄启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根本不是金属焊条!其中一个焊工停下动作,伸出裹在肮脏手套里的手,竟然直接撕开了自己小臂上的工装布料和皮肉!
没有流血,暴露出的不是肌肉骨骼,而是纠缠蠕动的、闪烁着湿冷金属光泽的暗红色肉芽!他从中粗暴地扯出一根约半米长、还在微微抽搐搏动的、类似生物肌腱或粗大神经的东西。
他将这“肉条”的一端塞进手中那台锈迹斑斑、冒着诡异蒸汽的焊枪进料口。焊枪发出沉闷的、如同吞咽般的“咕噜”声。焊工将另一端对准青铜门需要焊接的缝隙。
“滋——嘶啦——!”
靛蓝色的、带着生物组织燃烧特有焦臭味的电弧再次亮起。那根“肉条”在电弧中迅速碳化、熔融,填补进青铜门的缝隙。同时,焊工手臂上撕开的伤口里,新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生长、交缠,迅速填补着缺失的部分,等待着下一次被撕扯出来充当“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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