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后巷的夜被一种粘稠的黑暗吞没,霓虹招牌的残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痉挛。空气里没有垃圾的腐臭,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劣质机油的铁锈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冰冷的金属碎屑吸进肺里。
黄志诚把最后一口烟吸得只剩下灼热的滤嘴,狠狠摁灭在身旁锈迹斑斑的铁皮垃圾桶上。微弱红光熄灭的瞬间,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阴影里,十几条穿着深色作战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无声地扑向巷子尽头那扇不起眼的、油漆剥落的铁门。门楣上方,一块歪斜的霓虹灯管拼凑出模糊的“铁佛诊所”字样,其中“佛”字的灯丝接触不良,诡异地明灭着,仿佛一颗抽搐的心脏。
三元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金属墙体的寒气透过战术背心直刺肌肤。她手里那把被赛博道士“玄机子”改装过的点三八左轮手枪,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冰冷的枪身上,那些蚀刻上去的、细密如电路板走线般的符咒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她想起玄机子那张枯槁、如同蒙着一层油污的脸,和他嘶哑的告诫:“符弹只破‘机邪’,不伤凡铁。打准点,女警。打歪了,就是给邪神加餐。”
“o记!开门!”一名队员用裹着破布的沉重撞锤猛地砸向门锁。哐!哐!哐!巨大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后巷里炸开,如同丧钟敲响。门锁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铁门剧烈震颤,簌簌落下陈年的铁锈粉尘。就在第三次撞击即将落下时,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并非锁芯断裂,倒像是某种精密的机簧被解除了限制。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股远比巷子里浓烈百倍的气味猛地冲了出来——冰冷的机油、腐肉在密闭空间里闷出的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烧灼后的焦糊味。
门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却稳定得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如同巨大引擎在怠速运转。
“强光!”黄志诚低吼。
几支高流明战术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猛地刺入那片浓稠的黑暗。光柱扫过之处,景象让最老练的o记队员也瞬间头皮炸裂!
这绝非诊所。没有问诊台,没有药柜,只有冰冷的、裸露着混凝土和锈蚀钢筋的巨大空间。手电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被粗大的、沾满深褐色污渍的皮带,以扭曲的姿态固定在生锈的金属支架上。有的双臂被替换成布满锈迹和油污的液压钳,关节处缠绕着裸露的电线;有的下肢完全由钢铁连杆和履带构成,支撑着臃肿不堪、皮肤青灰溃烂的上半身;一个离门口最近的“人”,它的整个胸腔被粗暴地切开,替换成一个由透明管道和齿轮组构成的、缓慢搏动着的“心脏”,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浑浊的机油在其中混合、循环,发出“汩汩”的粘腻声响。它们的头颅大多低垂,脸上覆盖着粗糙焊接上去的金属面具,或是直接用锈蚀的钢板铆在颅骨上,只留下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呼吸孔。
空气里那单调的“嗡…嗡…”声,正是从它们体内传出的——那是无数微型电机、齿轮组和泵机共同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共鸣。
“老天……”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目标拘捕!准备接敌!”黄志诚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凝固的恐惧。他话音未落——
“嗡…嗡…嗡…嗡……”
那低沉稳定的共鸣声骤然变了调!频率急剧升高,变得尖锐、狂暴!如同无数根锈蚀的钢针在摩擦生锈的金属板!
咔!咔!咔!咔!
束缚着那些“人”的皮带扣环,在同一时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由内而外崩断!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呻吟和扭曲声。那些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被焊接的金属面具下,眼眶的空洞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幽绿、冰冷、如同劣质led灯珠般的光芒,骤然点亮!成百上千点绿光在黑暗中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闯入的活人身上,充满了最原始的、非人的饥饿感!
“吼——!!!”
那不是生物喉咙能发出的咆哮!更像是无数个濒死之人最后的惨叫,被强行灌入高速旋转的砂轮机里碾磨、撕裂,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尖啸、蒸汽喷发的嘶鸣!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浓烈的铁腥和腐臭,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上!
“开火!开火!!”黄志诚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几乎被淹没。
枪声瞬间爆响!子弹如同骤雨般泼洒向那些从支架上挣脱、如同生锈傀儡般扑来的身影!9手枪弹、p5冲锋枪的短点射,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片火网!
叮!当!噗嗤!噗嗤!
子弹打在那些躯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有的被覆盖着厚厚铁锈的钢板弹开,火星四溅;有的深深嵌入包裹着腐肉的金属义肢,爆开一团团暗红色的粘稠浆液和黑色的油污;有的直接穿透了相对脆弱的部位,留下一个个边缘翻卷着金属毛刺和烂肉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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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有倒下!
一个双臂是巨大液压钳的赛博僵尸,胸口被冲锋枪扫射得如同蜂窝,暗红色的机油混合着组织液汩汩流出,但它扑击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巨大的钳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合拢!一名队员只来得及侧身,沉重的钢钳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咬合,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摩擦声!布料连同里面的陶瓷插板瞬间被撕裂!队员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出去,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强火力压制!别让它们近身!”黄志诚边吼边迅速更换弹匣,子弹精准地射向另一具下肢是履带、正碾过同伴“尸体”冲来的僵尸膝盖关节。子弹撞击在厚重的金属上,只留下凹痕和火花,履带依旧轰鸣着碾来!
三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点三八,枪柄上的符咒纹路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暗金流光变得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瞳孔在混乱中急速搜索。一个目标锁定:一具躯体相对“瘦小”,但双臂被改造成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的僵尸,正疯狂地钻向一名倒地队员的头颅!
瞄准!屏息!扣动扳机!
砰!
枪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脆。刻满符咒的子弹脱膛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轨迹。
噗嗤!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那高速旋转钻头的根部轴承连接处!
没有金属撞击的火星,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刀切过冷油的“滋啦”声。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疯狂旋转、足以撕裂钢板的合金钻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瞬间停止了转动!覆盖在钻头表面的厚重油污和铁锈,如同活物般剧烈地蠕动、剥落!钻头本体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迅速浮现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锈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腐蚀!转瞬间,那坚硬锋利的合金钻头,竟在所有人眼前,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朽木,寸寸碎裂、垮塌下来,变成一堆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铁腥味的锈蚀粉末!
失去武器的赛博僵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扭曲的“吼叫”,那由生前最后遗言被机械扭曲成的噪音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源自机械本身的痛苦和迷茫!它僵在原地,双臂只剩下两个冒着青烟、不断剥落锈粉的残桩。
“符弹有效!打关节!打动力源!”三元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兴奋,穿透了混乱的战场。
她的示范如同强心剂。o记队员精神一振,火力更加集中,试图瞄准那些怪物的薄弱点。然而,赛博僵尸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无视子弹对血肉部分的杀伤,顶着枪林弹雨,依靠着金属躯体的蛮力,疯狂地挤压着o记的防线。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嘶鸣喷出,形成灼热的白雾;液压油如同肮脏的血液泼洒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齿轮卡死的刺耳摩擦声、金属撕裂的呻吟、以及那永不停止的、由人声扭曲成的亵渎祷词般的“吼叫”,共同构成了一曲来自钢铁地狱的交响。
防线在步步后退,被压缩向门口。
“黄sir!顶不住了!太多了!”一个队员满脸是汗水和溅上的黑色油污,背靠着门框,手中的p5枪管已经发烫。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边缘——
“嗡——!”
一声比所有僵尸体内共鸣更低沉、更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引擎启动声,猛地从诊所深处炸响!这声音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所有疯狂进攻的赛博僵尸,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骤然僵住!眼眶里的幽绿光芒疯狂地、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如同在接收某种无形的指令。
密集的枪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停滞了一瞬。
诊所深处的黑暗被驱散了。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暗沉、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光,缓缓弥漫开来。红光中心,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熔炉中爬出的恶鬼,一步步走了出来。
铁佛医生。
他依旧穿着那件沾满油污和不明暗褐色斑点的白大褂,但此刻,这象征医者的外袍只显得无比亵渎。他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机械脸孔,在红光的映照下,每一个齿轮的凹槽、每一道管线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反射着非人的光泽。另外半张属于人类的脸上,肌肉僵硬,嘴角却向上拉扯出一个极度夸张、充满疯狂和嘲弄的弧度。
他的步伐沉重而稳定,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金属靴底与水泥地面碰撞的沉闷回响,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走过那些僵立不动的赛博僵尸身边,如同君王检阅他沉默的军队。他抬起一只“手”——那并非人类的手掌,而是由三根闪烁着寒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合金指爪和一个沉重液压钳构成的狰狞义肢。指爪的尖端,还残留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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