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死了。
他那艘叫八幡丸的破船，和他那个没做完的“靖海王”大梦，一起沉进了东海海底喂鱼。
主帅一死，舰队就散了。
海面上哪还有什么决战。
就是一场猫捉老鼠的屠杀。
两天后。
舟山港。
这里曾经是倭寇的销金窟，现在是一片焦土。
靖海舰队的黑色巨舰，昂首开了进来。
帅台上，开了一场论功行赏的大会，听的所有士兵热血上头。
尤其是胆小鬼钱六，走了狗屎运，直接混成了后勤营的副把总。
这事像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跟着太子爷，是坨屎也能糊上墙。
但热闹完了，一个更麻烦的事摆在了朱见济跟前。
“殿下。”
陈安澜指着刚画好的舟山岛地图，眉毛拧成了疙瘩。
“抓来的俘虏都招了，徐海带着他手下最能打的几百号人，趁乱跑进了舟山本岛的山里。”
“这家伙比汪直更毒更阴，岛上哪条沟哪块石头他都门儿清。探子说，他在岛上修了好多堡垒炮台，山头和山头之间还有地道连着，跟个蜘蛛网一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站了出来，他是以前水师的参将，脸上全是愁。
“殿下，岛上路不好走，山高林子密，倭寇又会躲，喜欢搞偷袭。咱们的人虽然猛，但都是北方汉子，不习惯在山里打仗。要是硬冲，怕是。。。怕是要死很多人啊。”
“王将军说的对。”
另一个将领跟着说。
“我看，不如把他们围死。大军守住港口，断了他们的粮和水，不出三个月，岛上的贼寇自己就乱了。”
“围困？”
朱见济听着他们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但谁也看不懂那笑是什么意思。
“围他三个月？我的人，可没那闲工夫陪这帮狗东西耗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让你插嘴。
“我要的，不是一场拖拖拉拉的赢。”
“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把他们从根上刨了的灭！”
他走到巨大的舟山岛沙盘前，手指在那些代表堡垒的小模型上划过。
“各位将军说的没错，他们占着地利，有工事。我们要是拿人命去填，死的肯定多。”
“可谁跟你们说，我要用人命去填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郭勇，那张脸平静的吓人。
“这世上，最好使的家伙，从来不是刀剑，也不是人心。”
“是这个。”
他指了指沙盘边上一个缴获来的倭寇火炮模型。
“不，是比它厉害一百倍的，我们的新炮。”
所有人都听傻了。
郭勇挠了挠头皮，闷声闷气的问。
“殿下，您的意思是。。。用炮？”
“可倭寇的堡垒都在半山腰，藏在林子里，咱们船上的炮，那角度够不着啊！就算够得着，得浪费多少炮弹？”
“我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炮弹。”
朱见济说的很轻松，好像这根本不是个事。
“既然用刀会死人，那我为什么不用炮火，把他们从这世上直接抹掉呢？”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懵了的命令。
“传我的令！”
“靖海舰队所有船，留下五艘封锁海面，剩下的主力舰，在舟山主岛外给我一字排开！”
“目标，地图上所有标出来的敌军堡垒，哨卡，工事！”
“从明天卯时开始，给孤进行半天的无差别炮击！”
“我不要打的准，也不要什么战术，我要的，是把这岛全盖上！用几万发炮弹，把这岛，给孤从头到脚，狠狠的犁一遍！”
作战室里，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将领们个个张着嘴，好像头一天认识这位太子爷。
半天无差别炮击？
犁一遍岛？
这是打仗？
这他妈是在泄愤啊！
这简直就是拿银子当石头往海里扔！
“殿。。。殿下，这。。。这会不会太。。。太浪费了？”
一个管后勤的官，腿肚子打着哆嗦问了一句。
朱见济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浪费？”
“老子的兵，一个人的命，比你这一船的炮弹都金贵！”
“能用炮弹解决的事，我绝不让一个士兵白死！”
“这就是我靖海舰队的规矩！”
“执行命令！”
第二天，天刚亮。
舟山本岛深山里，一个藏的很深的洞里。
徐海站在洞口，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上百艘黑压压的战舰排成一条线，他眼皮猛跳，心头发慌。
“二当家，明军这是想干嘛？他们不上岛，摆这架势，难道是。。。”
一个心腹头目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天上的太阳。
是海上的。
上百艘船，近千门炮，在同一个瞬间，喷出了火。
轰——————————！！！！
地在抖。
天在吼。
几千发炮弹带着尖叫，盖住了刚升起的太阳，黑压压一片，朝着舟山本岛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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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炮弹，砸在海岸边的工事上。
那些用巨石和木头搭的堡垒，倭寇们以为比城墙还结实，结果在“破”字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石头被炸成粉。
木头被撕成碎屑满天飞。
守在里面的倭寇，连叫都没叫出来一声，就跟他们的堡垒一起，变成了渣。
这只是个开始。
炮声没有停。
一轮接一轮，跟下雹子一样往下砸。
整个舟山本岛，就像被人抓着来回的在地上犁。
山石裂开，树木烧成炭。
藏在林子里的暗哨，山腰上的炮台，悬崖上的箭楼。。。所有东西，都在这不讲理的力量面前，被一点点抹平。
岛上的倭寇疯了。
他们缩在山洞里，抱着脑袋，脚底下跟地震一样晃，耳朵里全是那种能把人魂都撕碎的巨响。
有人被活活震死。
有人被吓破了胆，尖叫着跑出山洞，然后被一发炮弹炸成了一团红色的雾。
徐海趴在山洞最里面，手死死的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像钢针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他吹嘘的立体防御，他布置的陷阱地道，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面前，就是个屁。
那个大明太子，根本不跟他玩什么心眼。
他选的，是最花钱，也是最野蛮的办法。
掀桌子。
他要连桌子带椅子，全给你炸了！
“疯子。。。他是个疯子。。。”
徐海的牙齿咯咯的响，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炮击，从早上一直轰到中午。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来，世界，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那个绿油油的舟山岛，现在跟一块被啃烂的骨头差不多。
地上全是冒着青烟的坑，黑乎乎的，你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树，也找不到一栋完整的房子。
空气里，全是硝烟和肉烧焦的臭味。
“我滴个亲娘啊。。。”
旗舰上，郭勇看着眼前的场面，结结巴巴的说。
“殿下这招也太狠了，这哪是打仗，这纯粹是败家子拆房子啊！不过。。。俺喜欢！实在是太他娘的过瘾了！”
朱见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
“现在，该我们的人上场了。”
他转过身，对一身盔甲已经等不及的郭勇下令。
“郭将军，给你半个时辰，在岛上，给孤建一个能站稳脚跟的登陆场。有问题吗？”
郭勇一拳捶在胸甲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殿下放心！”
“末将要是拿不下这片焦土，您就把末将的脑袋，拿去当夜壶！”
几十艘改造过的平底登陆艇，飞快的冲向被炮火犁了好几遍的滩头。
郭勇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里抓着一把装了刺刀的新式燧发枪。
他身后，是上千名大明第一批“海军陆战队”的兵。
他们穿着方便动的短甲，腰上挂满了甜瓜一样的手榴弹，脸上涂着油彩，眼睛里都是想杀人的光。
登陆艇冲上沙滩。
没人放箭，没人滚石头。
一片死寂。
只有几个没完全塌的工事后面，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开火！”
根本不用郭勇下令。
士兵们三人一组，飞快的摆开阵型。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
几个露头的倭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手榴弹！给老子清干净！”
郭勇吼了一嗓子。
几十枚手榴弹拖着青烟，被扔进了工事废墟里。
轰！轰！轰！
爆炸声过后，世界，真的安静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滩头阵地就拿下了。
大明的龙旗，第一次插在了这个倭寇占了几十年的老窝上。
郭勇站在一片烂摊子上，闻着空气里的硝烟味，觉得浑身都舒坦。
“他娘的，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炮兵兄弟先炸，咱们再上来收人头，这活儿。。。简直是绝了！”
天，黑了。
明军在滩头扎下了营，篝火一片连着一片。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在岛的深处，一个被大石头挡住，躲过炮火的山洞里。
徐海和他手下最后三百个亡命徒，一个个眼睛血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二当家，明军上岛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一个头目声音沙哑的问。
徐海没回他，他透过洞口的缝隙，死死的盯着海湾里那艘灯火最亮，最大最显眼的船。
那是靖海舰队的旗舰，无畏号。
大明太子朱见济，就在那上面。
“擒贼先擒王。。。”
徐海的嘴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用炮炸了我们的王，那我们就用刀，去剁了他的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三百个没路可退的家伙。
“水鬼营在哪？”
黑暗里，一百多个精瘦的倭寇站了出来，身上只穿着兜裆布，一点声音都没有。
“今晚子时，天黑没月亮。”
徐海的声音，又冷又硬。
“我探明了，这山底下，有一条百年前的水下暗河，能直接通到港湾底下。你们，顺着水下去，目标。。。”
他的目光狠毒。
“无畏号！我要那个小太子的脑袋，挂在我沥港的旗杆上！”
“哈依！”
一百多个“水鬼”，像一群没有魂的影子，齐齐低头，消失在山洞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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