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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学生之死,新政之殇!
    冬月初。

    京师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冷得出奇。

    军机处里,气氛却热火朝天。

    各地捷报雪片般飞来。

    赣南的战事刚平息,闽西郑氏的土楼就直接投降,连抵抗一下都不敢,族长自己绑了自己来请罪。

    南直隶和浙江,以地入股的政策推行得异常顺利。钱伯涛的例子就在眼前,五万两银票带来的说服力,比京营的神威大炮还有用。

    只用了一个月,两省就有超过七成的士绅田产,完成了清丈和置换。

    国库的税银,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里流。

    奉天殿上,那些最爱吵嚷的言官,现在都成了闷葫芦,见到太子殿下,比见到自己亲爹还恭敬。

    所有人都感觉,大明的天已经变了。

    一个崭新的,高效的帝国,正在太子朱见济的手中,以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又不得不服从的方式运转起来。

    可就在这片高歌猛进的氛围里,一封从浙江湖州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血色密信,直接浇在了朱见济的脸上。

    ……

    三天前,夜里三更。

    浙江,湖州府,安吉县衙。

    一盏孤灯,照着一个年轻文官苍白的脸。

    林墨,二十三岁。

    京师大学堂格物科第一届毕业生,太子的门生。

    殿试时,他写的一篇《论考成法之利弊与推行》,对新政的理解很深,被太子朱见济亲笔圈定为一甲。

    同窗们都抢着想留在京师六部时,他却主动请求外放,来到这号称鱼米之乡,实际宗族势力关系复杂的湖州府。

    他本想做太子殿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为新政杀出一条路。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成了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桌案上,摆着两摞文书,让他喘不过气。

    左边一摞,是杭州新政推行司的公文。

    三天一封催办令,五天一道申饬文,措辞一天比一天严厉。

    “林知县,安吉一县,田亩清丈进度为何全府垫底?距考核截止不足一月,若再无进展,休怪本部依照考成法,上奏朝廷,予以降级处分!”

    “林墨!你曾在太子殿下面前立下军令状!如今却怠政懒政,毫无作为!难道忘了殿下的知遇之恩吗!”

    每一封信,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而右边那摞,是安吉县内各大宗族、乡绅联名送来的请愿书。

    《恳请林父母暂缓清丈,以安农事疏》。

    《论风水于我县之重要性,再请父母官三思书》。

    《万民陈情表》。

    嘴上客气,话里藏刀,句句都是软钉子。

    林墨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眼前一阵发黑。

    “大人,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喝口参茶吧。”一个忠心的老仆端着茶盏,小心地劝道。

    林墨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张伯,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老仆眼圈一红,“大人说的哪里话,您是状元之才,又爱护百姓。是这帮刁民不识好歹!”

    林墨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上任第一天,他带着衙役和丈量队下乡,刚到村口,就被几百个拿着锄头铁锹的村民堵住了。

    领头的,是当地大姓王氏宗族的族长,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老头不吵不闹,搬了张椅子坐在村口牌坊下,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林大人,不是我们小民要跟朝廷作对。只是您丈量队的弟兄们,身上杀气太重,会惊扰了我王家埋在后山的祖宗。要是祖宗不安宁,降下灾祸,来年地里颗粒无收,耽误了朝廷的税赋,这罪过谁担待得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墨想和他们讲道理,讲新政的好处,但村民们只是沉默地围着,眼神麻木又充满敌意。

    他想强行推进,族长就把脖子一横。

    “要过去,可以,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他不敢。

    大明律写着,不可轻辱乡老。何况真要硬闯,肯定会起冲突,一旦闹出人命,他的官也做到头了。

    好不容易换了个村子,结果村里的秀才又带人拦路,拽着大明律法条,说什么“民田非经勘问不得擅入”,“祖坟之地受律法保护”,一条一款,辩得他这个一甲进士哑口无言。

    他想找县里的同僚商量。

    县丞是个在安吉干了三十年的老油条,当面胸脯拍得山响。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大人,完成殿下交代的重任!”

    可一转身,就找不着人了。不是说老娘病了,就是说儿子娶亲,总有借口。

    整个县衙,就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用再大的力,也砸不出半点声响。

    这就是软抵抗。

    上面施压,下面消耗,他被夹在中间。

    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名衙役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大人!杭州府……杭州府推行司的巡查御史,连夜到了!指名要见您,这是……这是他刚下的申饬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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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手抖得厉害。

    林墨的心直往下沉。

    他颤抖地拆开公文。

    上面没多少话,只有一行用朱砂笔写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奉司督办令:安吉知县林墨,执行不力,玩忽职守,心无君父,愧对圣恩!着即刻停职反省,听候发落!”

    轰!

    林墨脑中一片空白。

    心无君父……愧对圣恩……

    这八个字,彻底击垮了他。

    他想过会失败,会被罢官,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一腔热血,最后换来的是这种评价。

    “呵呵……呵呵呵呵……”

    林墨忽然笑了。

    他推开面前所有的文书,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宣纸。

    他拔下头上的发簪,毫不犹豫的刺破了左手中指。

    血,一滴滴落在雪白的纸上晕开。

    林墨用那根流血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

    夜深人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罪臣林墨,泣血百拜,上书监国太子殿下。”

    “儿臣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考成之法,严苛如山,层层施压,已成催命之符;地方之弊,关系复杂,旧势如铁,不是一纸政令能撼动的。”

    “上级只问考成结果,不看基层之难;下级只图自身利益,明面上答应,暗地里使绊子。”

    “儿臣孤立无援,徒有一腔报国心,却落得个‘心无君父’的罪名,冤枉!心痛!”

    “新政之难,难于上青天!儿臣无能,不能为殿下分忧,唯有一死,以证臣心!”

    “臣死后,望殿下能亲临乡野,体察民情,或许便知,冰冷的考成之法,与人心向背,哪个更重要……”

    “来生,若能再做殿下的门生,实乃大幸。”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扔掉发簪,将血书工整地叠好,放在桌案正中,用一方玉石镇纸压住。

    林墨环顾这间书房,眼中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

    他走到房梁下,解下腰带,打了个死结,扔了上去。

    然后踩上凳子,将脖子伸进绸带圈里。

    “殿下……学生……尽力了……”

    他喃喃自语,踢翻了脚下的方凳。

    房梁上的身影,在孤灯的映照下,轻轻晃动。

    ……

    京师,抚军监国府,军机处。

    朱见济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北方边市的奏报,觉得江南大局已定。用强硬手段打掉了最顽固的抵抗,再用巨大的利益分化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殿下,这是湖州沈大人用西厂最高加密渠道,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件。”

    小禄子捧着一个黑色漆木长筒快步走入,神情十分凝重。

    朱见济心里一紧。

    这种级别的密报,只有在发生兵变或重臣出事时才会启用。

    他迅速接过,打开机括,从里面倒出的,却不是一卷羊皮纸,而是一卷带着暗沉血腥味的宣纸。

    那股味道,朱见济很熟悉。是人血。

    他缓缓展开血书,入眼便是一行行惊心动魄的血字。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军机处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于谦、金濂等人见状不对,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担心地看着他。

    朱见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着血书一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过了很久。

    他终于看完了。

    朱见济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那份血书重新卷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把那卷血书摆在面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一言不发。

    “殿下……可是江南又出事了?”于谦忍不住低声问道。

    朱见济没有回答。

    他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书,看到了那个在寒夜里孤独死去的年轻身影。

    那是他的学生。

    是新政推行以来,第一个为了他的理想而死的“自己人”。

    朱见济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没有问题。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那套建立在数据和效率之上的制度,是会杀人的。

    杀的,还是最忠于他的追随者。

    那封带血的信,就摆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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