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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地平线上的黑帆
    若泽船长的招供,震动了京师。黑帆舰队、作为礼物的猴子、带来好运的谎言……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一个朱见济早已料到,却不愿相信的可怕事实。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还没从“生物战”这个词里回过神,一道军机处的密令已经顺着最快的驿路,飞向了数千里外的琉球群岛。

    彼时的琉球,正值雨季,天与海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大明水师靖海舰队巡海七号哨船,正在东部海域执行例行巡航。自从皇帝那道“海港检疫”的铁令下来后,他们这些负责外围警戒的哨船,任务就重了许多。

    “他娘的,这鬼天气。”年轻的哨长李四海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被海风吹的僵硬的脸颊,骂骂咧咧的对身边的了望手喊道,“眼睛放亮点!再有不长眼、不挂旗的野船敢往咱们防区里闯,先用喇叭喊话,再不听,直接给他一炮!陛下有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头儿,您就放心吧!”了望手缩在避风的斗篷里,笑道,“自打上次那艘佛郎机商船被咱们的将军炮轰掉半边桅杆,罚银五千两,还被强制隔离了三个月后,这片海上,谁还敢不把咱们大明的规矩当回事?”

    两人正说笑着,了望手手里的千里镜突然顿住了。

    “头儿!东北方向,三十里外……有艘破船!”了望手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没挂旗!船帆也没了!像艘遇了风暴的鬼船!”

    李四海心里一紧,连忙抢过千里镜,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上,一艘比他们哨船大了两圈的商船,正随着波涛漫无目的的漂浮。船的主桅杆已经断了,破烂的船帆挂在上面,甲板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一片死寂。

    “靠过去看看!”李四海当即下令。

    当哨船缓缓靠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船身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和巨大的破洞,不像风暴撕的,倒像是被炮弹轰出来的。一股混合了血腥、焦糊和海水咸味的恶心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警戒!”李四海抽出腰间的短管燧发枪,神情凝重。几名水师陆战队员立刻架起了船头的两座神机小炮。

    “跳帮!”

    几名精悍的陆战队员挂着钩索,敏捷的翻上了那艘破船的甲板。

    甲板上空无一人,但到处都是发黑的血迹。船舵被人用斧子劈烂了,船舷边还扔着几把卷了刃的东洋武士刀。

    “大人!是萨摩藩的船!”一名队员从杂物里翻出一面被血浸透的靠旗,上面的岛津家十字纹还能辨认。

    “舱底有人!还有活口!”另一名队员惊喜的喊道。

    李四海带人冲进船舱,阴暗的底舱里躺着七八个穿东洋服饰的人,大多死了,只剩三四个还喘着气。其中一个像头领的中年人,看到他们身上的大明日月龙旗服饰,眼中亮起了光芒,挣扎着哭喊起来。

    “天朝……是天朝的王师……”

    半个时辰后,哨船船舱里,惊魂未定的萨摩藩船长竹内源之助,喝下一碗热姜汤,这才颤抖着,断断续续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事。

    “魔鬼……他们是地狱来的魔鬼……”他死死抓住李四海的手,浑身颤抖不止,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三天前,我们五艘船组成的商队,在返回鹿儿岛的途中,误入了一片大雾……然后……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他们?”李四海追问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竹内源之助惊恐的摇头,“那些船通体漆黑!没有挂任何旗帜!船身上刻着一种螺旋状的诡异花纹……就像海里的漩涡!”

    “他们从雾里钻出来,一句话也不说!”竹内源之助的声音变得尖利,“我们打出旗号,问他们是哪路神仙,可他们根本不理!直接就……就开炮了!”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那炮……好厉害!好厉害的炮!一炮……只用了一炮!就把我们最大的一艘福安丸,从中间打成了两截!船上几十个伙计,连跳水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抢东西,也不抓人……就是杀!”竹内源之助流下眼泪,声音哽咽,“一艘接一艘……我们拼死反击,可我们的铁炮打在他们船身上根本没用!我的船离得最远,又恰好起了风暴,才侥幸逃了出来……”

    “剩下的兄弟……都喂了王八了……”

    竹内源之助泣不成声。

    李四海静静的听着,脸色已经无比凝重。他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海上劫掠。这和京师密令里的描述太像了!

    ……

    四月初,京师,军机处。

    一份来自琉球的紧急军报,引爆了整个烛龙专案组。

    军机处堪舆司内,朱见济、沈炼和十几名年轻参谋,正围在一幅巨大的世界海图前。

    气氛有些紧张。

    “将所有关于黑帆舰队的目击情报,全部标出来!”沈炼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一声令下,几名参谋官立刻上前,将一个个红点坐标,点在了太平洋海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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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熙元年冬,西厂密探于东瀛平户港外,目击黑帆舰队踪影,坐标……”

    “永熙二年春,吕宋总督李旦奏报,有渔民在吕宋以东八百里海域,遭黑帆舰队驱逐,坐标……”

    “永熙二年三月,琉球水师哨船急报,于那霸以东一千二百里海域,救起萨摩藩幸存者,黑帆舰队出没坐标……”

    一个个红点被接连不断的标记在海图上。

    起初,这些点还显得零散。但随着最后一个坐标被重重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沈大人!您……您看!”一名负责绘图的年轻参谋,声音颤抖的指着海图。

    只见那十几个看似无关的红点,在太平洋上,竟连成了一条自北向南的笔直斜线!

    这条线北起东瀛外海,南抵吕宋以东,精准的将大明海岸线,与那片被称为风暴之海的神秘东方隔开!

    “嘶——”

    军机处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海图上呈现出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零星袭扰!”沈炼脸色苍白,用颤抖的手指抚过那条血红色的直线,声音艰涩,“这他娘的是一道墙!一道用炮火和死亡筑起来的海上长城!”

    “他们的目的……”朱见济看着那条封锁线,眼神冰冷,一字一顿的说道,“是封锁!用武力,封锁从旧世界通往他们那片新大陆实验室的所有航道!”

    敌人的战略意图,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霸道,且不加掩饰。

    这种嚣张和狂妄,瞬间激怒了军方将领。

    随后的紧急军事会议上,新任靖海舰队提督陈安澜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位年轻的鹰派将领满脸涨红,对着朱见济叩首请战:

    “陛下!欺人太甚!这帮家伙在我大明家门口筑墙杀人,简直是奇耻大辱!末将请战!”

    他猛的抬头,眼神锐利:“请陛下恩准,集结靖海、平波两大舰队主力!末将愿立军令状,亲率三百艘战舰向东进发!我不信,我大明的应龙级战列舰敌不过那些鬼船!定要将那道海上长城轰个稀巴烂!”

    “末将附议!”

    “战!战!战!不破黑帆,誓不回还!”

    以陈安澜为首的少壮派将领纷纷请战。马尼拉湾的战功和船上的将军炮给了他们信心,坚信大明水师已天下无敌。

    “胡闹!”

    就在战意高涨时,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呵斥打断了他们。

    内阁首辅于谦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将领,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陈将军,诸位将军,老夫知道你们心中有气,但兵者,国之大事,岂可因一时意气而为之!”

    这位在北京城下挽救了王朝的老人接着说:“敌情不明,航路不明,补给也不明,仅凭一腔血勇就要将水师全部家当投入未知的大洋,这是在拿国运豪赌!是兵家大忌!”

    “于公此言差矣!”陈安澜当即反驳道,“我大明水师,船坚炮利,兵锋正盛!如今被人在家门口如此羞辱,若选择退缩,军心何在?国威何存?”

    “那也强过全军覆没!”于谦寸步不让,老泪纵横,“大明水师,是陛下十年心血,是我朝百年海疆之屏障!非万全之策,不可轻动啊,陛下!”

    一时间,整个军机大殿充满了战与守的激烈争吵。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永熙皇帝缓缓抬起了手。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

    朱见济站起身,他没有理会争吵的双方,只是缓步走到了那幅巨大的海图前,神情平静的可怕。

    “但你们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他抬手用一根细长银杆,重重的敲击在代表封锁线的红线上。“朕问你们,敌人费这么大力气,摆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激怒我们,引我们去决战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不!他们的目的要恶毒得多!”朱见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们在炫耀,在示威!用这条封锁线告诉朕——看,你们的国门就在我炮口下!我随时能敲开它!”

    “他们巴不得!巴不得我大明的舰队离开近海,离开我们熟悉且牢固的防御圈,一头扎进那片他们经营了百年的、风暴肆虐的死亡之海!”

    “那片大洋!就是他们为我大明水师准备好的坟场!”

    这番分析,让陈安澜等主战派将领惊出一身冷汗。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陛下的战略眼光差距有多大。

    “所以,”朱见济缓缓转身,面向已经彻底安静的群臣,声音冰冷而决绝,“朕决定,不战。”

    众人心中一沉。

    “但,也绝不退让!”

    朱见济的声音再次拔高!

    “传朕谕令!即日起,将海港检疫条令,正式升级为海疆一级战略防御姿态!”

    “大明三大舰队全线出动!”他手中的银杆在舆图上重重划下,将琉球、吕宋、马六甲连成一线。“任务不是向东送死,而是以这条黄金航线为基础,向外扩展三百里防御纵深!用我们的船和炮,构筑一道属于大明自己的钢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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