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腊月二十七，巳时。阿尔卑斯山脉，沉默之谷，静默修道院内部。
“……最终净化前，建议优先获取此人的活体精神样本……”
当法兰西翻译官用颤抖的声音，把日志上那句批注艰难的翻译出来时，整个防御阵地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处，几名重伤垂死的条顿骑士喉咙里发出的嗬嗬血痰声。
活体精神样本。
这个词让在场所有泰西裔的盟友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们不明白这背后的原理，但能清晰的感觉到，写下这句话的人，盯上了他们那位远在东方的联盟最高执政官。
他们想要活捉大明皇帝？
这个念头比向上帝宣战还要疯狂！
而对于郭勇、李铁牛这些大明将士来说，惊骇瞬间变成了怒火。
“保护陛下！”
郭勇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裂开，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血色。他用尽全身力气握紧刀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刀柄在他手中咯吱作响。
敌人把主意打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
“传我将令！”郭勇的声音沙哑得吓人，“所有人，放弃防御，准备总攻！”
“头儿，不行！”副队长李铁牛一把拉住他，“外面那些铁皮疙瘩和邪教徒不知道还有多少！我们弹药快没了，弟兄们个个带伤，这么冲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郭勇缓缓回头，死死盯着李铁牛，“你告诉老子，从我们踏进这鬼地方的第一天起，有谁想过能活着回去吗？”
他一把推开李铁牛，用沾满鲜血的右手，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焦黑的胸甲上。
“我们死了无所谓！我郭勇这条烂命，早就该死在爪哇了！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能让这帮杂碎伤到陛下的一根汗毛！”
他提起卷刃的钢刀，刀锋直指图书馆外的黑暗，声音响彻殿堂。
“弟兄们！”
“今天，我们就用这腔热血，为陛下筑起最后一道长城！”
“死战！”
然而，就在所有将士准备发起决死冲锋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却毫无征兆的从图书馆尽头响起。
那声音说的是标准的京师官话，字正腔圆。
“不愧是永熙皇帝一手调教出的烛龙之牙，这份忠勇，令人佩服。”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在图书馆最深处，一个由无数旋转星轨与几何线条构成的巨大星盘下，站着一个身穿雪白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正负手而立，微笑着看着他们。
他用乌木簪束着一头黑发，眼神深邃。他身上没有丝毫癫狂或诡诈的气息，反而像一位博览群书的大学士。
如果不是在这地方，郭勇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在京师国子监，遇到了一位前来授课的大儒。
但当这个男人的目光和郭勇对上时，郭勇的心猛的一沉。
他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视万物为草芥的漠然。
“是你？”郭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是我。”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对着郭勇等人行了个大明士人礼，从容不迫的开口，“想必你们这一路很辛苦。”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主人在欢迎客人。
“欢迎来到真理的殿堂。”
“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位智者的真面目和他的东方礼节，让在场的泰西士兵一时间无法接受。他们是来讨伐魔王的，可眼前的魔王，竟是个和他们那位最高执政官如此相似的东方人？
“赵先生！通讯仪！”郭勇没有被对方迷惑，对方这猫戏老鼠的态度让他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凸起。
“是！”赵希之立刻和两名助手飞快的架设起远程光信号通讯用的龙睛仪。他将仪器发射端对准穹顶上那块与建筑融为一体的巨大天然水晶。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一道光束从龙睛仪射出，投入穹顶的水晶。下一秒，巨大星盘的中央光影交错，缓缓浮现出一幅影像。
影像之中，是万里之外的大明京师军机处。
一位身穿玄色衮服的年轻帝王正端坐于沙盘前，身后站着沈炼、于谦等重臣。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平静的落在星盘前的白衣中年人身上。
两位站在权力顶端的人物，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第一次跨越整个欧亚大陆的会面。
“终于见面了，智者会的主人。”朱见济的声音通过龙睛仪传出，带着金属质感，平静中透着嘲讽。“朕，该叫你智者，还是无生老母？”
听到这话，郭勇身后的大明将士都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白衣中年人脸上却不见恼怒，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朱见济的光影，抚掌轻笑，像听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名字只是个代号，尊贵的永熙皇帝陛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傲慢，“若您不喜欢，也可以称呼我为清洗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光影中朱见济的眼睛，缓缓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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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称我为……人类文明的医生。”
这种狂妄的说法让郭勇等人气得青筋毕露。
“医生？”光影中，朱见济的声音冷了下来，“有向亿万无辜生命挥动屠刀的医生吗？有把同胞改造成怪物来传播瘟疫的医生吗？”
“你所谓的行医，就是一场屠杀！”
“不，不，不。”白衣智者微笑着摇了摇手指。他身后的巨大星盘忽然光芒一闪，投射出一幅副流动的光影。
那是欧罗巴的城市，在瘟疫肆虐下的景象——暴民因恐惧而猎杀女巫；市民因饥饿而自相残杀；贵族紧锁庄园大门，任凭门外的佃户在哀嚎中腐烂……
“陛下请看。”智者的声音变得幽远，“这，就是您要守护的人性。蒙昧、自私、短视、贪婪、欲望，以及毁灭一切的冲动。”
“这样的文明已经病入膏肓，正在自我毁灭。而我，”他张开双臂，“只是在用一场外科手术，为它切除腐肉，为新纪元保留一点火种。”
“所以，”他看着朱见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救赎。”
就在朱见济准备开口反驳这番谬论时，智者却轻笑一声，说出了一句让光影中的皇帝都为之一震的话。
“说起来，尊贵的永熙皇帝陛下，”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光影，“我们的所作所为，其实和您大明的先祖，永乐大帝，并无不同。”
他悠悠一叹，声音变得悠远：
“他当年倾国之力派遣舰队巡航七海，真的只是为了宣扬国威，寻找一个失踪的皇帝吗？”
“不，你我心知肚明。”
“他所寻找的，是传说中位于世界尽头，能吞噬万物，也能重置一切时空的……”
“归墟”！
“我们，只是在继承他未竟的事业。用一种更高效、更彻底的方式，来完成这场对整个世界的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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