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邪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为自己的失败找任何借口，只是坦然地承认了结果。
奥斯卡刚想庆祝一下，却被宁荣荣用胳膊肘悄悄顶了一下，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任何的吹嘘，都是对强者的不尊重。
朱竹清看着邪月，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两个万年魂环，和在逐火之蛾的训练，我不是你的对手。”
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邪月在战斗中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如果双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这一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她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这个结果配上之前的疯狂训练，显然难以让朱竹清满意。
听到朱竹清的话，邪月先是一愣，随即洒然一笑，摇了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如果。”
他的目光扫过朱竹清，又扫过她身后那一脸平静的陆沉。
“你拥有它们，那就是你的实力的一部分。战场上，没有人会等你准备好了再动手。”
他挣扎着在胡列娜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对着朱竹清，郑重地行了一礼。
“今日一战，我心服口服。”
这份坦荡和气度，让史莱克学院的众人都对他生出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领袖，这份心性，就远非风笑天之流可比。
“哎呀呀，真是精彩的切磋呢?”
爱莉希雅拍着手，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
“胜负已分，看来是我们赢了呢。”
她眨了眨眼，看向胡列娜，那表情仿佛在说：该兑现赌注了哦。
胡列娜的表情有些无奈。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旁脸色苍白的哥哥，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陆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爱莉姐，关于宝库的赌注，只是你开的玩笑吧？”她先是用话语试探了一下。
“我们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这场切磋，向各位展示我们的诚意。”
她的话让奥斯卡等人都是一愣。
这是……想赖账？
爱莉希雅却不上当，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圈子，她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陆沉，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
“陆沉先生，虽然这场赌约我们输了。”
“但您之前所说的，‘亲自指点修炼一天’的那个条件……”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不知……现在是否还作数？”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邪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没想到，胡列娜竟然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教了，这近乎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以他们黄金一代的骄傲，何曾向外人如此低头？
但一想到陆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朱竹清那颠覆他认知的战斗方式，邪月心中的那点骄傲，又瞬间被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如果能得到那种级别的指导……
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大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陆沉的身上。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仿佛没有听到胡列娜的话。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胡列娜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吗？
对方凭什么要指点一个刚刚被击败的，手下败将？
就在她准备放弃，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时，陆沉终于放下了茶杯。
“我的条件是，如果你们赢了。”
他平淡的声音，让胡列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果然……不行吗……
邪月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失望。
然而，陆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情，瞬间从谷底冲上了云霄。
“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胡列娜和邪月的面前。
“指点一天，太短了。”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那平淡的视线，却仿佛能洞穿他们的一切秘密。
“跟我回逐火之蛾的基地吧。”
“至于能学到什么，能待多久，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提议，比之前“指点一天”的赌注，要重上千倍万倍！
那不仅仅是指导，那意味着，他们将有机会，真正接触到逐火之蛾！
胡列娜和邪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怎么？”陆沉挑了挑眉，“不愿意？”
“愿意！我们愿意！”
胡列娜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生怕对方反悔。
她身旁的邪月，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极致兴奋的表现。
“很好。”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爱莉希雅。
“爱莉，那三件礼物，就由你来挑吧，算是给娜娜和她哥哥的见面礼。”
“嘻嘻，舰长最大方了?”爱莉希雅笑得眉眼弯弯，她走到胡列娜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娜娜，我带你去挑好东西，就当是……你们加入我们逐火之蛾的欢迎仪式了?”
最终，这场由萨拉斯发起的“问询”，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收场。
胡列娜和邪月，这两位武魂殿黄金一代的核心，不仅没有完成教皇交代的交流任务，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当爱莉希雅挽着胡列娜，笑嘻嘻地从武魂殿的宝库里走出来时，帕克主教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深海沉银，星辰秘金……
虽然没有真的要走最顶级的那些传说材料，但爱莉希雅挑选的三样东西，也足以让天斗分殿的库藏大出血，让他接下来几个月都得面对萨拉斯的怒火。
陆沉对此毫不在意，他让菲莉丝安排了一辆马车，将还在兴奋状态的史莱克众人送回学院。
“陆大哥，我们不跟你们一起去吗？”
奥斯卡有些恋恋不舍地问道。
“你们的比赛还没结束。”陆沉淡淡地回应，“好好准备下一场，别输得太难看。”
“放心吧！”泰隆拍着胸脯，大声保证，“下一场，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朱竹清没有说话，只是在临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胡列娜身旁的邪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今日之战，只是开始。
......
不久之后，逐火之蛾。
胡列娜和邪月才刚从逐火之蛾基地带来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
这样的建筑，哪怕是教皇大人的教皇殿也不如其分毫。
“欢迎来到‘家’?”
看着两人脸上还未褪去的惊讶，爱莉希雅拿着胡列娜笑盈盈地转了个圈。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家了，感觉怎么样？”
“叹为观止。”胡列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由衷地给出了评价。
邪月沉默不语，但讶异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
陆沉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径直走向基地深处。
“爱莉，带他们去做个全身扫描，建立数据档案。武魂特性、魂力流转路径、身体素质……所有数据，我都要最详细的。”
“收到啦，舰长?”爱莉希雅对着陆沉的背影行了个俏皮的礼，然后回过头，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兄妹俩拍了拍手。
“走吧，两位，我们先去做个体检。”
胡列娜和邪月对视一眼，跟上了爱莉希雅的脚步。
他们被带进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环悬浮在半空中。
“站到圆环中间去，不要紧张，很快就好?”爱莉希雅靠在门口，笑嘻嘻地指挥着。
邪月率先走了进去，身躯紧绷，显然还有些怀疑。
当他站定在圆环中央时，那金属圆环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从上至下，缓缓扫过他的全身。
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就像被温暖的阳光照拂了一下。
光幕消失，圆环也暗淡下去。
“好了，下一个。”
邪月有些错愕，这就完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胡列娜见状，也走进了圆环之中，同样的光幕再次扫过。
在他们完成扫描的同时，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一道巨大的光屏亮起，上面瞬间被无数复杂的人体模型、魂力流转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所填满。
“这是……”
胡列娜看着光屏上那个被拆解得无比详尽的、属于邪月的人体数据模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不仅标注了他每一块肌肉的强度、骨骼的密度，甚至连他体内魂力的总量、运转速度、经脉的承受极限，都用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更让她感到心惊的是，光屏的另一侧，是他的武魂“月刃”的立体模型。
模型旁边，详细分析了月刃的构成、锋锐度的极限，以及每一个魂技在释放时，魂力是如何调动、组合，最终形成攻击的。
其中一些分析，甚至指出了他魂技释放过程中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瑕疵和魂力浪费。
“看懂了吗？”爱莉希雅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只是最基础的数据采集。在我们这里，战斗可不是凭感觉，而是要依靠最精确的计算。”
她走到光屏前，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比如说，邪月你的第四魂技‘月影重重’，在释放时，有百分之三点七的魂力，是被浪费在维持残影的拟真度上了。如果能优化这部分，你的魂技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一成。”
邪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魂技，在这个仪器的分析下，竟然被指出了如此明确的缺陷。
“还有娜娜你?”爱莉希雅又切换到了胡列娜的数据。
“你的武魂是妖狐，精神魅惑是你的强项。但数据显示，你在施展魅惑时，精神力的输出方式过于粗放，更像是大面积的广播，而不是精准的点对点打击。如果能将精神力凝聚成针，你的魅惑能力，对上同级别的对手，成功率能从现在的百分之六十，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胡列娜怔怔地看着那些数据，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老师比比东也曾指点过她，但从未像这样，将她的问题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
这一刻，他们心中仅存的那点属于“黄金一代”的骄傲，被这些冰冷而精确的数据，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就像两个刚刚走出新手村的菜鸟，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令人敬畏的规则。
爱莉希雅看着他们备受打击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别灰心嘛，这说明你们的提升空间还很大呀?”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向外走去。
“好了，体检结束，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欢迎仪式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训练’。”
胡列娜和邪月机械地跟在后面，他们的大脑，还处在被庞大信息流冲击后的宕机状态。
他们预想过逐火之蛾的训练会很严酷，但从未想过，训练的第一步，竟是这样一场彻底的、从里到外的自我否定。
爱莉希雅并没有直接带他们去训练场，而是领着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风格与之前的纯白实验室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活气息。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吧台，上面摆放着各种饮品和点心。
陆沉正坐在沙发上，在他对面，梅比乌斯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块透明的数据板。
“哦？来了两个有趣的小白鼠。”
梅比乌斯抬起头，蛇一般的竖瞳在胡列娜和邪月身上扫过，那眼神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看穿了。
“梅比乌斯，对客人礼貌一点。”陆沉头也不抬地开口。
“哼，好吧。”梅比乌斯撇了撇嘴，视线重新回到了数据板上。
那上面显示的，正是刚刚采集到的，属于胡列娜和邪月的数据。
“舰长，数据采集完成了。”爱莉希雅走过去，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递给陆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