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喃喃自语。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
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一种层次上的,维度上的碾压。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们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
“大哥?”
金鳄斗罗不安地看着他。
千道流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身为掌权者的冷静与决断。
“把她带回去。”
“然后,传我命令,武魂殿所有针对史莱克学院和天斗皇室的行动,全部停止。”
“另外,以我的名义,正式向‘逐火之蛾’,发出结盟的邀请。”
金鳄斗罗震惊地看着他。
“大哥!你……”
“这是唯一的选择。”
千道流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与其成为被时代抛弃的‘垃圾’,不如主动搭上这艘看起来更危险,却也……更强大的船。”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比比东,眼神复杂。
或许,陆沉说得对。
时代,真的变了。
......
酒店天台。
陆沉三人的身影悄然出现。
爱莉希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轻松惬意的笑容。
“哎呀,总算结束了呢。跟那些老古董打交道,真是累人呀?”
梅比乌斯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她的数据光幕,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刚到手的,关于岩之律者的第一手资料。
“结构的解析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权能的逆向推导也很有进展。陆沉,你的方法虽然粗暴,但确实有效。”
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份样本,我对‘神’这种能量聚合体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陆沉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他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灯火通明的武魂城。
虽然星斗大森林的动静被爱莉希雅的屏障控制在了最小范围,但那股神级力量的碰撞,依旧让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恐慌之中。
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巡逻的魂师卫队却增加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他知道,千道流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个老人,比谁都清楚审时度势的重要性。
武魂殿这颗棋子,暂时算是稳住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爱莉希雅走到他身边,粉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也看向了一旁沉浸在研究中的梅比乌斯。
他点了点头。
“没错。”
“比比东的事情解决了,岩之律者的权能也已经到手。是时候,为进入‘虚数空间’做准备了。”
听到“虚数空间”四个字,梅比乌斯终于从数据中抬起了头。
她那双碧绿的蛇瞳,紧紧地盯着陆沉。
“你确定吗?虽然你现在掌握了六种律者权能,但虚数空间,和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那里是世界的里侧,是所有可能性的集合,也是一切归于虚无的终点。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风险依旧极大。”
梅比乌斯冷静地分析着。
“根据我的计算,即便有死生之律者的力量作为对冲,你的存在被‘虚数’同化的概率,依然高达百分之四十三点七。”
“这是一个不可接受的风险。”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梅比乌斯说得对,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为了复活伊甸,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多准备一段时间。”
陆沉明白她们的担忧。
他伸出手,六种不同颜色的律者光晕在他掌心流转,最终汇聚成一点纯粹的源点。
“我明白风险。所以,我需要一把更稳妥的‘钥匙’。”
“钥匙?”
梅比乌斯立刻来了兴趣。
“什么钥匙?”
“一把能够稳定虚数空间航道,并且为我们定位‘伊甸’坐标的钥匙。”
陆沉的视线,投向了遥远的,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爱莉希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我猜到了!你说的是……”
“维尔薇。”
陆沉和爱莉希雅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维尔薇。
当这个名字从陆沉和爱莉希雅口中同时吐出时,梅比乌斯那双碧绿的蛇瞳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从数据光幕中抬起头,视线在陆沉和爱莉希雅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陆沉身上。
“维尔薇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给予了肯定。
“她确实能够解析并搭建最稳定的虚数航道,甚至模拟出伊甸的‘黄金’权能作为信标,将定位误差降到最低。
”梅比乌斯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御姐风范十足。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的小白鼠。
”她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即便有了维尔薇这把‘钥匙’,开门的,依然是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陆沉的胸口。
“你才是进入虚数空间,直面一切未知风险的执行者。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几分,她走到陆沉另一侧,语气温柔却坚定。
“陆沉,梅比乌斯说得对。
”“我们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陆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们两人。
“我掌握六种权能,又有死生之律者的力量护体,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试图解释。
“最合适?”梅比乌斯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陆沉,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是我们的‘核心’,是承载所有希望的‘容器’!是不可替代的最终底牌!”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压迫感。
“任何有可能会让你这个‘容器’出现裂痕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备选方案里。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你的命,比复活伊甸,更重要。
”这句话,让陆沉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梅比乌斯,又看了看旁边默默点头的爱莉希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暖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团队的决策者,是为大家遮风挡雨的支柱。
却没想到,在他的身后,这些同伴们,也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陆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难道就一直等下去?”爱莉希雅看到他神情松动,立刻俏皮地眨了眨眼,挽住了他的手臂。
“当然不是啦?”她的声音又恢复了轻快。
“我们早就准备了另一个‘执行者’哦。
”另一个执行者?陆沉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逐火之蛾的成员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承担进入虚数空间的重任?“别猜了,我的小白鼠。
”梅比乌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你的脑子还是留着思考怎么运用你那堆积如山的权能吧。
”她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调出了一份档案。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身姿矫健,面容清冷,一双眼眸,锐利得仿佛能刺穿黑暗。
朱竹清。
“是她?”陆沉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他完全没有想到,梅比乌斯和爱莉希雅准备的人选,竟然会是她。
“很意外吗?”梅比乌斯欣赏着陆沉脸上那难得的表情,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早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开始之前,针对她的‘虚数潜航者’改造计划,就已经启动了。
”“她的武魂,幽冥灵猫,拥有极强的空间穿梭天赋和对阴影能量的亲和力。
”梅比乌斯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和模型图。
“我以侵蚀之律者的核心为基础,对她的武魂进行了底层基因的优化和重构。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魂师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创造者特有的狂热。
“你可以称她为——‘影之行者’。
”爱莉希雅在一旁补充道:“竹清她啊,是个非常努力,也很有天赋的孩子呢。
”“在我们为她进行特训的时候,她展现出的意志力和适应性,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我们就悄悄地,把这个计划推进下去了呀?”她对着陆沉吐了吐舌头,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毕竟,总得有人,替我们那个喜欢逞英雄的笨蛋领袖,分担一些压力才行。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光幕上,朱竹清那张坚毅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一直默默努力的少女,已经为他,为整个团队,背负了如此沉重的使命。
“她的成果,非常喜人。
”梅比乌斯关闭了光幕,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等我们返回‘伊甸园’,就可以进行最后的调试,然后,正式开启‘黄金的摇篮’计划。
”“由朱竹清进入虚数空间,将伊甸带回来。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反对。
因为他明白,这是同伴们对他最深沉的保护。
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她们,相信她们的选择。
也相信那个,被她们选中的少女。
“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
”陆沉做出了决定。
武魂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迎接伊甸的回归,才是最重要的事。
“嗯哼?”爱莉希雅开心地应了一声。
梅比乌斯则是直接转身,似乎多待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依旧戒备森严的城市,以及远方长老殿的方向。
他知道,今夜之后,整个大陆的格局,都将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片名为“虚数”的,更深邃的海洋。
......
返回的旅途,无声而迅速。
在陆沉开启的空间通道中,武魂城的轮廓被飞速拉远,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通道内,光影扭曲,一片混沌。
爱莉希雅难得地没有开口调笑,只是安静地靠在陆沉的肩上,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梅比乌斯则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数据光幕,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敲击着,处理着从比比东身上收集到的海量数据。
陆沉打破了沉默。
“朱竹清的计划,具体是怎么样的?”他看向梅比乌斯。
虽然已经同意了方案,但他需要了解所有的细节。
梅比乌斯头也不抬,冷淡的声音在通道内响起。
“很简单。
”“利用她对阴影和空间的高度亲和力,将她的存在形式,短暂地‘量子化’,让她能够以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在虚数之海中航行。
”她调出了一段模拟影像。
影像中,朱竹清的身影变得模糊而透明,化作一道在无数混乱数据流中穿梭的影子,灵巧地避开一个个代表着“世界泡”的巨大气泡和象征着“崩坏兽”的红色数据团。
“我为她设计了一套名为‘夜巡’的特殊装甲,内置了小型的空间稳定锚和生命维持系统。
”“最关键的,是装甲的核心,我植入了一枚由侵蚀律者核心复制出的次级核心。
”梅比乌斯终于抬起了头,碧绿的蛇瞳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它能让朱竹清在虚数空间中,拥有最低限度的‘侵蚀’与‘同化’抗性,确保她的自我认知不会在虚数的冲刷下崩溃。
”“当然,这还不够。
”她话锋一转。
“所以,还需要一把‘钥匙’和一座‘灯塔’。
”“钥匙,就是维尔薇。
”“而灯塔……”她看向陆沉,“就是你。
”陆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需要作为坐标,让她能够找到返回的路。
”“没错。
”梅比乌斯点头。
“你将是她在无尽虚无中,唯一的航标。
你的始源权能,是唯一不会被虚数之海彻底同化的存在之锚。
”爱莉希雅在这时柔声开口:“所以呀,陆沉。
”“你虽然不用亲自下海,但你的任务,一点也不比竹清轻松呢。
你要一直维持着坐标的稳定,直到她带着伊甸回来为止。
”陆沉心中了然。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将风险分散到了极致。
既保护了他这个“核心”,又给了朱竹清最大的成功可能。
就在这时,空间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