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泠那道“静滞”生命的屏障,正在被一股来自内部的,无比强大的意志,强行撼动!
“别……管他……”
陆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带我……回基地……”
“启动……‘那个’……”
他终究还是没能睁开眼睛,说完这几个字,便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他的话,却让叶泠泠和伊甸,下定了决心。
“听他的!”叶泠泠果断地对伊甸说,“你带着玉天恒,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基地,告诉梅比乌斯博士,准备启动‘奇迹’计划!”
“那你呢?”
“我带陆沉走另一条路。”叶泠泠的眼中,灰色的光芒流转,“空之律者的注意力,现在全在爱莉希雅大人身上,但难保她没有留下后手。”
“我们分头行动,目标更小,也更安全。”
“我在他身上留下了死亡的印记,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伊甸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知道无法再说服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们……一定要回来!”
说完,她不再犹豫,金色的能量包裹住自己和还在发愣的玉天恒,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世界蛇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顶,只剩下了叶泠泠,和她怀中那个生命如风中残烛的男人。
她低头,看着陆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他额角的一缕乱发。
“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也对怀中的人承诺。
下一刻,灰白色的死亡权能,将两人彻底包裹。
他们的身影,没有化作流光,而是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
世界蛇基地,中央控制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的研究员,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
粉色的繁花之海,与漆黑的虚无深渊,在星斗大森林上空,展开了最极致的碰撞。
每一次能量的交锋,都会让全球的崩坏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梅比乌斯站在控制台前,双手环胸,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碧绿的蛇瞳中,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博士,伊甸小姐回来了!”
一名研究员的报告,打破了控制室的死寂。
舱门打开,伊甸带着神情恍惚的玉天恒,快步走了进来。
“梅比乌斯!”伊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陆沉先生他……他让我们准备启动‘奇迹’计划!”
“奇迹”两个字,让整个控制室,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伊甸。
“他……亲口说的?”
“是!”伊甸肯定地回答,“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让我们回来传话。”
梅比乌斯沉默了。
她那双碧绿的蛇瞳,闪烁着疯狂而又危险的光芒。
“‘奇迹’计划……”她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病态的弧度,“那个连理论都尚未完善,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的,最疯狂的构想……”
“他居然……真的敢用。”
“不愧是我的小白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梅比乌斯!”伊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紧,“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风险真的有那么大吗?”
“风险?”梅比乌斯嗤笑一声,她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了一个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文件。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无比复杂的人体结构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由无数能量回路和符文构成的标注。
而那个结构图的中心,赫然是陆沉的身体。
“风险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简单来说,就是‘送他去死’。”
“什么?!”伊甸脸色大变。
“别急,听我说完。”梅比乌斯摆了摆手,“是‘有计划’地,‘可控制’地,送他的‘灵魂’去死。”
她指着光幕上的结构图。
“陆沉现在的状态,非常特殊。”
“他的身体,因为‘衔尾蛇之噬’的副作用和律者权能的对冲,已经濒临崩溃。”
“但他的灵魂,却因为融合了多种律者权能,以及他自身那变态的意志力,被强行凝聚在一起,没有消散。”
“叶泠泠的‘静滞’,更是将这种‘临界’状态,给完美地‘冻结’了起来。”
“他现在,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引信已经被点燃,却又被强行按住的炸弹。”
梅比乌斯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而‘奇迹’计划,就是要利用他这个独一无二的状态!”
“我们要做的,不是拆除炸弹,而是……把它,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扔出去!”
她双手在光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我们将利用基地最深处的‘灵魂对撞机’,以炎之律者核心和侵蚀律者核心作为能源,强行将陆沉的灵魂,从他那具已经无用的躯壳中,剥离出来!”
“然后,将他的灵魂,作为一枚‘概念子弹’,直接射入……虚数空间!”
“轰!”
梅比乌斯的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将一个人的灵魂,直接射入虚数空间?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匪夷所思的想法!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一名研究员颤声问道,“虚数空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一个脱离了肉体的灵魂,进去的瞬间就会被虚数能量同化,彻底消失!”
“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梅比乌斯舔了舔嘴唇,“但是,陆沉的灵魂不一样。”
“他的灵魂,烙印着‘支配’的权能!”
“支配,是定义‘规则’的力量!”
“只要他的意志不灭,他就能在虚数空间中,为自己强行定义出一个‘存在’的坐标,不被同化!”
“而这,也正是计划的关键!”
她指向天空中的直播画面。
“空之律者,她的本体,并非这个降临到现实世界的躯壳。”
“这个躯壳,只是一个‘终端’。”
“她真正的核心,那个由虚数之树意志直接赋权的‘修正程序’,正隐藏在虚数空间的某个深层维度!”
“爱莉希雅能做的,只是拖住这个‘终端’。”
“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就必须找到她的‘本体’,从根源上,将其彻底摧毁!”
“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以‘灵魂’形态,进入虚数空间,并且拥有‘支配’权能的陆沉!”
所有人都被梅比乌斯的计划,给彻底镇住了。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大胆到了极点的斩首计划!
用一个濒死之人,去刺杀一个真正的神!
“可是……成功率呢?”伊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梅比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足……万分之一。”
“灵魂剥离的过程,他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因为剧痛而意志崩溃,灵魂当场消散。”
“就算成功剥离,在射入虚数空间的过程中,他也可能迷失在无尽的维度里,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就算他找到了空之律者的本体,在一场灵魂层面的神战之后,他还能剩下多少‘自我’,也是一个未知数。”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成功杀死了对方,而自己的灵魂,也随之燃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奇迹’计划。”
“一个需要用他的‘存在’本身,去交换一个渺茫希望的……豪赌。”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伊甸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那就来点疯的。”
叶泠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的怀中,依旧抱着那个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的男人。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带着陆沉进行空间穿梭,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既然选择了,我们就应该相信他。”
她抱着陆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梅比乌斯的面前。
“需要我做什么?”
梅比乌斯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陆沉,那双碧绿的蛇瞳中,闪过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很好。”
她猛地转身,对着控制室里的所有人,下达了命令。
“启动‘方舟’计划最终预案!”
“开启地下最深层,‘普罗米修斯’实验室!”
“所有能源,全部转向‘灵魂对撞机’!”
“我要在十分钟之内,看到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现在,所有人,动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整个世界蛇基地,这台沉寂了片刻的战争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梅比乌斯走到叶泠泠面前,伸出手,接过了陆沉的身体。
她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
“跟我来。”
她抱着陆沉,转身走向了通往基地最深处的升降梯。
叶泠泠和伊甸,立刻跟了上去。
升降梯飞速下降。
“叶泠泠。”梅比乌斯头也不回地开口,“你的‘静滞’,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叶泠泠的声音有些虚弱,“我的权能,也快到极限了。”
“足够了。”
梅比乌斯看着怀中陆沉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低声自语。
“小白鼠,这可是你自找的。”
“要是你敢死在里面,我保证,会把你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地找回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成我最完美的藏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升降梯到达了底层。
一座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无比的圆形实验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实验室的中央,矗立着一个由无数银白色金属环和能量导管构成的,如同某种祭坛般的复杂装置。
那里,就是“灵魂对撞机”。
“把他放上去。
”梅比乌斯指挥着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研究员。
陆沉的身体,被小心地安放在了装置的中心平台上。
“伊甸,用你的歌声,稳住他的生命磁场!”
“叶泠泠,准备解除‘静滞’,在你解除的瞬间,我会启动装置,将他的灵魂强行弹出!”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梅比乌斯站在主控制台前,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绝对的专注与疯狂。
伊甸深吸一口气,圣洁的歌声,在实验室中响起,金色的能量,化作柔和的光,笼罩住陆沉。
叶泠泠伸出手,按在了陆沉的眉心,灰白色的光芒,蓄势待发。
“准备!”
梅比乌斯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
“三!”
“二!”
“一!”
“解除!”
“启动!”
在叶泠泠收回手指的瞬间,梅比乌斯狠狠地拍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嗡——!
整个实验室,瞬间被刺目的白光所吞噬!
......
白。
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陆沉的意识,就在这样一片纯粹的“无”中,漂浮着。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灵魂被强行剥离的剧痛,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
他只记得,在意识被弹出肉体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梅比乌斯那夹杂着疯狂与担忧的低语,伊甸带着哭腔的歌声,还有叶泠泠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活下去”。
然后,就是这片永恒的寂静与纯白。
这里是哪里?
虚数空间?
他试图“看”,却发现自己没有眼睛。
他试图“听”,却发现自己没有耳朵。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没有四肢。
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我”这个概念。
一个孤独的,漂浮在“无”之海洋中的,思想的孤岛。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恐怕不出几秒钟,就会因为绝对的孤独与虚无,而彻底疯掉,或者说,被这片“无”所同化。
但陆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