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维娅大字般摊开身子躺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羞是热，嘴里还断断续续“哼哼哼”地嘟囔个不停，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细碎缠人劲儿。

    “娜维娅，快点住嘴，小心吵到爱可菲。”林戏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脸蛋，触感光滑细腻，宛若上好的凝脂，吹弹可破，指尖落下时，还能感受到一股温热暖意，像冬日里凑近的篝火，顺着肌肤悄悄漫进心底。

    “嗯？爱可菲？”娜维娅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心里却猛地一咯噔——她怎么忘了这茬？作为昨晚闹到最欢的始作俑者之一，她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睡得香极了，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无意识的哼哼声会扰了别人。

    可本想研究新菜谱的爱可菲就不一样了，她熬到天快亮才合眼，本就睡得浅，这会儿被这细碎声响缠得断断续续没睡安稳，困得两眼发黑，眼下已浮起淡淡的青影，活脱脱熬成了熊猫眼，脸色也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

    “她就睡在那边，离咱们也就七八米远，你这声虽轻，可这地方静得落针可闻，一准能飘到她耳边。”林戏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床铺，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你倒是睡得舒坦，没瞧见她刚醒时那蔫蔫的样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娜维娅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脸颊的红晕更甚，还掺了几分愧疚：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难怪刚才醒来看见她神色不太好，原来是我吵到她了。”

    说着，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收了收，生怕再发出一点声响。

    说实话，娜维娅被叫醒时早已落日西斜，天宇的余晖把天地染成一片昏沉橘红。

    她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晕晕沉沉又酸又累，连走路都嫌麻烦，不过是强装着步履如常罢了——在林戏面前，她总不能露怯，不管怎么说，都得装出活泼有劲的模样才成。

    缓过一丝神，“吵到爱可菲”这几个字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她混沌的思绪里。

    一股莫名的火气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吵到爱可菲，岂不是意味着自己那副睡相全被看在了眼里？东倒西歪，头发凌乱如鸡窝，嘴角说不定还挂着口水，那般毫无形象、狼狈又蠢笨的模样，竟一丝不落全被瞧见了！

    “啊啊啊啊……”娜维娅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狂飞乱撞，几乎要炸开。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羞耻和懊恼交织着翻涌，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沉重得抬不起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躺着，任由那份无地自容的窘迫将自己彻底淹没。

    娜维娅强行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周遭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殿外传来皇帝赏赐受罪者八十大板的“噗噗”声，沉闷又悠长，一下下撞在人心上，挥之不去。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绷直，青绿色的静脉一根根凸起，像蜿蜒的藤蔓缠上苍白的皮肤，指尖相互点触、摩挲，藏着难以言说的羞怯：

    “我能喝酒吗？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这话突兀又反常，听得人一愣。堂堂娜维娅大小姐，素来注重仪态声名，怎会在此刻突然想喝酒？传出去岂不是要惹人非议？

    “不可以。”林戏想也没想便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时候喝什么酒，简直胡闹！

    娜维娅缓缓抬起眼，眼底泛着一层水光，似是难受至极，又似是强撑着清醒，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心疼，太疼了……我想喝点酒，好歹能抚慰一下这颗揪紧的心。”

    林戏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强装镇定下藏不住的脆弱，心头莫名一软。

    他眨了眨眼，微微歪头，沉默片刻，终究是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瓶枫丹佳酿，放在她手边，语气无奈又带着纵容：

    “喝吧，喝吧。就这一瓶，别多喝。”

    娜维娅刚触到酒瓶冰凉的瓷面，便猛地攥紧瓶身，指节泛白。她没有立刻启封，只是将酒瓶贴在滚烫的脸颊上，闭着眼感受那一丝微弱的凉意。

    片刻后，她才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酒香漫了出来。

    她仰头便往唇边送，动作急促得有些狼狈，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打湿了脖颈下半大片肌肤，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尖锐的疼，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林戏蹲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迁就，静静望着她。

    不过两三口烈酒下肚，娜维娅便浑身发软地醉倒了，脸颊烧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涣散，连坐都坐不稳，身子一个劲地往旁边歪。

    “咯——难喝死了……别管爱可菲了，反正、反正都那样了……”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舌头打了结，手里还攥着枫丹酒瓶，摇摇晃晃地递向对面的人：

    “你、你也想来一口吗？喏……”

    显然是真的醉透了，平日里藏在心底的话，此刻没遮没拦全从嘴里冒了出来。她皱着眉，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反复念叨着：

    “这比工作难受多了……痛死了，真的痛死了……哪里都痛……滚开啊，痛死了……”

    说着说着，她脑袋一沉，差点栽倒在旁边的桌脚，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哼唧，那副又可怜又笨拙的醉态，明明该让人觉得心疼，却又忍不住想笑——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却还硬要逞强扑腾的小兽。

    林戏对生活向来没什么多余的追求，日子过得简单又纯粹。

    不是随性挥剑，看银锋破风显锋芒；便是潜心练剑，任寒芒划破阻隔、掠过阻碍，于一招一式间体悟剑之真谛，一剑抵喉的凌厉，一剑穿腹的果决，岁岁年年，大半时光都耗在了与剑相伴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