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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沐
    “哗啦——”

    

    “哗啦——”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裹挟着温热的水汽,从盥洗室的门缝隙里漫出来,水声不算洪亮,却偏偏像长了脚似的,一下下往克洛琳德的耳朵里钻。她倚在廊柱边,耳廓却不受控地捕捉着那一声声细碎的响动。恍惚间,眼前仿佛映出浴房内氤氲的白雾,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蜿蜒而下,坠入水中漾开圈圈涟漪。这般绮念刚在脑海中浮现,她的耳根便腾地漫上一层薄红,像被春日枝头最艳的桃花染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又不是数九寒冬,哪有人大白天烧热水洗澡的……”克洛琳德弯着嘴角低笑出声,肩膀还微微耸动着,只觉得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

    

    不对,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普通热水的蒸汽。寻常热水升腾的雾气虽也朦胧,却绝不会浓郁到这般遮天蔽日的地步。

    

    克洛琳德转头望向盥洗室的方向,只见那虚掩的门缝里涌出的烟霭正越来越盛,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几乎要将整面墙都笼罩起来。若不是知道林戏就在里面,她恐怕早就要惊呼着冲进去救火了。

    

    这烟霭游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般,慢悠悠地在空气中漾开。不过短短十秒,便悄然弥漫到了她的身侧。她下意识地蹙了蹙鼻尖,一股清浅又绵长的芬芳便钻了进来,不是寻常沐浴露的甜腻,也不是香皂的凛冽,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气息的温润香气,闻着竟让人莫名觉得心头熨帖。她暗自思忖,这该是某种少见的沐浴好物,只是翻遍了脑海里的牌子,却始终想不起究竟是哪一款。

    

    没过多久,这烟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停止,飞快散到了窗户外面。

    

    林戏拉开门,从内走出,一头初霞鎏金般的发丝自由垂落,几滴清澈明净的水滴沿发丝滑落,眉宇间透露出不凡气象,嘴角淡淡一笑。

    

    克洛琳德同样淡淡一笑,随后就直挺挺的走进了盥洗室,面上没多少表情,并不是很在意这间盥洗室前脚有男子进去过。

    

    林戏抬手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身形缓缓从氤氲着水汽的室内步出。一头如初霞鎏金般的发丝随意垂落肩头,发梢还凝着几滴清澈明净的水滴,顺着流畅的发缕缓缓滑落,坠落在素色衣摆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他眉宇间自带一股清隽挺拔的不凡气象,见着门外等候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疏淡温和的笑意,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

    

    克洛琳德见状,唇角也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及眼底。

    

    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抬脚径直走向那间盥洗室,步伐从容,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全然不在意这间屋子前脚刚有男子踏出过。木门被她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只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水汽,缓缓飘散开来。

    

    此时的空气里,正弥漫着一股清冽又馥郁的气味,像是晨露浸润过的铃兰混着一丝琥珀的暖香,沁人心魂。

    

    克洛琳德下意识地微微屏住呼吸,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顺着鼻腔漫入肺腑,连四肢百骸都仿佛被这温柔的气息包裹,只觉通体舒畅,颇感美妙。

    

    她循着这勾人的香气,抬眼一扫,目光便落在了洗漱镜前面的洗漱台上。

    

    那里静静立着一只淡粉色的琉璃瓶,瓶身剔透,流转着朦胧的柔光,瓶中盛着的浅紫色粘液尤为惹眼,质地浓稠却又清透,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银辉。

    

    不消细看便能断定,那令人心醉的香气,正是从这只别致的琉璃瓶中悠悠飘散出来的。

    

    克洛琳德解开衣物,一件一件叠放。

    

    再将这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轻放在置物架上,还有手指拂过衣料上细密的纹路,确认没有一丝褶皱。

    

    随后,她伸手拿起台面上那只剔透的琉璃瓶,冰凉的瓶身贴合掌心,内里液体带着沉甸甸的坠手感,晃一晃,便有淡淡的木质香气漫溢开来。

    

    她旋开磨砂质地的瓶盖,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微微倾斜瓶身,将些许浓稠的液体倒在掌心,再细细地抹在发间,从发根到发梢,每一缕发丝都被温柔浸润。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拧开花洒,淅淅沥沥的水流倾泻而下,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漫过肌肤。

    

    水汽氤氲间,原本清浅的香气骤然变得浓烈,紧接着,一阵白茫茫的浓烟突兀地升腾而起,卷着温热的水雾,很快便模糊了镜中的身影。

    

    克洛琳德微微蹙眉,抬手拨开眼前缭绕的烟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莫名的烟霭,竟不是浴间的水汽,而是这些洗浴之物遇水后蒸腾而起的。

    

    冰凉的自来水淋过,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沾湿了胸。

    

    方才因那番猝不及防的悸动而翻涌的情绪,终于如退潮般慢慢平复下来,那颗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像揣了只小鹿似的心,也渐渐归了位。

    

    她望着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耳朵,正一点点褪去热意,那抹窘迫的绯红,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湿漉漉的水光里,连带着方才的慌乱与心浮气躁,也一并被冷水涤荡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她,冷静多了,仿佛人间清醒,至少脸颊和耳朵没有变红,但那内心的紧张是没有退散多少。

    

    还是有点紧张啊……克洛琳德如是说,随后,又淋了几遍水。

    

    现在的她,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慌乱,神情沉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称得上是人间清醒的模样。

    

    至少那轻易便会染上薄红的脸颊与耳廓,此刻正维持着惯常的冷白,寻不到半分羞怯的痕迹。可只有克洛琳德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心脏,依旧在不合时宜地擂鼓,指尖也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份从心底漫上来的紧张没退散多少。

    

    还是有点紧张啊……她低声自语,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她抬手再次拧开花洒开关,又往脸上细细密密地淋了几遍冷水,冰凉的触感漫过皮肤,试图压下那份无处遁形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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