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翻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碧色的浪涛一层叠着一层,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飞溅的白珠,起伏不断的潮声里,藏着独属于近海的喧嚣与鲜活。
神里绫华褪去了平日里繁复的和服,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素白的衣袖被风撩起,露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小臂。
她勾着那根粗粝的麻绳,动作却没有半分滞涩,反倒像常年与海浪打交道的水手那般熟稔——手腕轻扬,麻绳便带着破空的轻响甩了出去,精准地掠过浪尖,落在岸边的方向。
紧接着,她足尖在颠簸的船板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翩跹的白鹭般掠起,稳稳落在岛上那块被海水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礁石边。
弯腰捞起绳头的瞬间,几缕碎发被海风拂到颊边,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翻飞间,麻绳已牢牢绑在礁石凸起的棱角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任凭身后的浪头如何拍打着船身,那艘浪船也再不会被汹涌的海水卷走。
神里绫华直起身,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细沙,靴子碾过几枚被日光晒得温热的贝壳碎屑。
她抬眼望向远处被霞红开始晕染的天际,橘粉色的霞光正一层层漫过海平面,将翻涌的浪尖镀上细碎的金芒。
她朝船头的林戏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宛如浸着海风的清冽,有点冷冷的:
“看什么呢,下来了。”
“看你呀,还能看什么。”林戏的声音裹挟着浪花拍岸的碎响传来。
他足尖在船舷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振翅的燕子般轻飘飘划过三米长空,衣袂翻飞间带起一缕咸湿的风,最后稳稳落在神里绫华身侧,连裙摆的流苏都未曾惊扰。
“嗛。”神里绫华被他这刻意耍帅的模样逗得弯了眼梢,转身便快步跑开,背过手,踏着细软的白沙倒退着走,裙摆扫过之处,惊起几只藏匿在沙砾里的小螃蟹,慌慌张张地钻进礁石缝里。
她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目光落在他被霞光染暖的眉眼上:
“在这过夜吗?”
“可以呀。”林戏缓步跟上去,扫过周遭连绵的礁石与被潮水浸润少量的泥土,土地上还留着他们来时踩下的浅浅足印,正被漫上来的细浪一点点抚平。
他伸手拂开肩头沾着的一片海草:
“海水不会淹上来,在这过夜,应该没事。”
说话间,耳畔的海浪声愈发清晰,层层叠叠的涛声像是大自然奏响的悠长乐章。
天空中还有几只海鸥盘旋着掠过,翅尖划破橘红的天幕,发出几声清唳的鸣叫,不知是不是在寻觅浅滩里搁浅的小鱼。
晚风吹起神里绫华鬓边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鼻尖萦绕着海风与樱花混合的淡香,连空气里都漫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岛的面积不大,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缓步而行,仅仅两三分钟的光景,林戏和神里绫华便将这座孤岛的草木生灵摸了个透彻。
脚边是被海风揉碎的杂草,叶片上还沾着咸湿的晨露,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满地的红钻。
几声清脆的鸥鸣从头顶掠过,几只海鸥舒展着银灰色的羽翼,盘旋在澄澈的天际,时不时俯冲到浅滩处,叼起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又振翅飞向远方。
滩涂上,拇指大小的小螃蟹正举着两只钳子,慌慌张张地在沙砾间横冲直撞,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唰”地一下钻进沙洞,只留下几个小小的沙坑,逗得绫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视线再往前移,一棵苍劲的雷樱树立在岛心,遒劲的枝干向四周舒展,粉白色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发梢,也落在两人相携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
大抵,这座小岛的风物,便尽数藏在这些细碎的光景里了。
当然,除去这些,还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火炭、锅碗,但看情况,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了,不知是谁留下的痕迹。
见天色已晚,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往下沉。
林戏手脚麻利地抓过帐篷布就开始忙活。金属地钉被他攥在手里,手腕轻轻一旋便没入坚硬的石头,支架的卡扣精准咬合,帆布抖开时带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不过两分钟的光景,一顶蓬松的帐篷就稳稳立在了平坦的石面上,利落得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了肩头的灰尘。搭帐篷这种事,对常年在外奔波的他来说,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弯腰掀起帐篷门帘往里打量了一眼,约莫两米宽的空间,铺个被褥再塞些物资什么的都绰绰有余,挤一挤的话,睡下四个人都不成问题。
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弯腰整理背包的同伴,林戏扬了扬下巴,扬声喊道:
“今晚挤一个!”
反正两人交情深厚,挤在一起还能凑着说会儿话,何必多费功夫再搭一顶,平白浪费时间和力气。
晚风掠过树梢,带来几声归鸟的啼鸣,帐篷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神里绫华答非所问,坐在最高处那块被落日镀成金红色的巨石上,朝山下的林戏弯了弯眼,招手的动作轻得像一阵晚风:
“快点来看看落日。”
林戏应了声好,踩着被余晖晒得暖融融的石块和杂草,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挨着她的衣角坐下。
远山连绵成黛色的浪,那一轮夕阳正悬在山脊线的尽头,把流云染成了熔金与赤霞交织的模样,光晕漫过神里绫华垂落的发丝,在她肩头织出一层朦胧的金边。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沉下去,把天际最后一抹亮色也揉进了渐暗的暮色里。
等到夜幕彻底笼罩下来,星辰缀满墨蓝色的穹顶,林戏起身,在帐篷旁寻了几块平整的石头,七手八脚地搭起一个简易的炉灶。
他从背包里掏出风干的肉脯和杂粮饼,又寻了些干净的枯枝塞进石缝里,两只擦出的火焰落在干燥的柴禾上,腾地燃起一簇暖黄的火苗。
火苗舔舐着锅底,肉脯在陶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烟火气袅袅升起,在清冷的夜色里漫开。
两人就着星光,分食着简单的晚餐,陶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偶尔有几句细碎的闲谈,都被晚风悄悄带走。
吃饱喝足后,林戏细心地把炉火彻底熄灭,又用泥土盖好余烬。
帐篷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一上一下,起伏跌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