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希后退的速度,完全没有黑金蟾一跃而起的速度快。
是,其歪头,堪堪躲过黑金蟾的吐舌不假。
却无法躲过更多,黑金蟾直接跳到其胸口正中。
“滚开!”孙希一声怒喝,想要将黑金蟾拨开。
“坏菜!”
“快走!”
两句话,四个字,李明志扭头就要钻进塔洞口,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去砍那些怪异的藤蔓。
赵轩书同样脸色铁青,他闷不做声,是要等李明志砍开藤蔓后,赶紧离开这座塔!
那唐羽简直是个蠢货,镇物这种东西,是,活镇更强,可活镇就会出现这种不确定因素,死镇才会最安全。
只是,心里虽然骂,但赵轩书更清楚……
那血龟是要护主……
死狱阎鬼的雾气正在疯狂蔓延,已经接触到文书符形成的符团,符团开始剥离,卷曲。
罗彬被司夜勾住肩头后,根本无法挣脱,能瞧见他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勾出。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司夜那两张脸分外阴翳。
那种撕裂感终是太难忍了,罗彬发出一阵阵闷哼声。
死狱阎鬼脱离了镇压,他看见了。
黑金蟾压在其中一个执勤城隍身上,那执勤城隍都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正在不停的化作浓水。
郑密被勾魂,且被铁链锁住。
可以说,这塔尖已然大乱,局面完全失控!
赵轩书,李明志,胡琅三人,居然想逃!
“怎么砍断了又长出来了!?”李明志尖声喊。
“一起动手!”赵轩书面色狰狞!
两人同样拔刀,朝着塔洞口斩去!
“什么鬼?!”
胡琅骇然大惊,瞪着斜后方。
一个歪歪扭扭的黑影立了起来。
塔内光线本身就很暗沉,按理来说,洞口都被封死了,应该更暗才对,可能见度反而增加了,那黑影手脚不太平衡,踉跄往前。
“是唐羽身上被放出来的鬼!”
“胡琅,你想办法压制住他!我们马上就打开了!”赵轩书厉喝。
那黑影消失不见了。
再下一瞬,塔洞口那墙面上,多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猛然间,黑影往外一窜,其头部绽开,似是一朵花。
只是,在这如同森罗地狱一般惊悚的塔尖,那花也只有死寂和肃杀!
赵轩书避之不及,肩膀直接被咬断!
司夜形貌再次发生变化,成了先前那副瘟癀鬼的模样,从他身上脱离出来的十六个小鬼,则朝着死狱阎鬼涌去!
呼哧一声,是那符团冒出青灰色的火苗。
脱落下来的卷曲符纸同样燃烧起来。
再然后,整个塔尖完全被青灰色的雾气覆盖,充斥!
……
……
“嘀嗒、嘀嗒、嘀嗒……”
滴水声入耳。
意识有种浑噩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是布满蛛丝网的陈旧房梁。
“嘀嗒、嘀嗒、嘀嗒……”
一处瓦片破了,水落在房梁上,溅射开来,形成更细小的水珠,落在罗彬的脸上,一丝丝清凉感袭来。
不仅仅是浑噩,头一直想往下沉,脑袋很昏。
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穿着变形的旧拖鞋,他朝着门边走去。
推门,冷风灌了进来。
“嘶……”
罗彬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胳膊。
又怔住了片刻,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过。
罗彬眉毛皱着,连带着鼻子都微微皱了起来。
不太自在,不太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呆愣地站了好久,想了好久,没想清楚明白。
“小彬!”
略显老迈的喊话声入耳。
“来了!”罗彬赶紧应了一声,匆匆推开门。
砖房很旧,旁边还连着一道土坯房。
地面没有被硬化,下了一夜的雨,脚踩上去就是一个泥坑,很滑溜。
很快,罗彬停在堂屋门前。
屋中央是一张方桌,桌旁有个老人,指关节很粗,眉毛很长,眉骨的轮廓很明显。
桌上有几个药舂,老人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舂药。
“外公。”罗彬小声喊了句。
“东西背起,村头那里又出了事。”老人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箱子。
“好……”
罗彬进门前,现在门槛上刮了两下脚底,留下厚厚一层泥。
随后他三两步到墙前,将药箱拿了下来,挂在肩膀上。
稍稍一怔,罗彬环视一眼屋内,思绪又在脑海中萦绕。
他爸罗雍在外务工,工地上砌砖,砸钢筋,他妈何莲心则跟着在工地上煮饭。长久以来,罗彬就是留守儿童。
外公懂点儿医术,是村里的赤脚大夫。
平日里,罗彬早起读书,晚上才回家,便跟着外公生活。
早几年前,村里有个刚半岁多的孩子高烧惊厥,本来要送去医院,外公说,是那孩子刚过世的太奶在逗娃娃,去找仙娘婆求一张符,喝下去就好了。
那家人也迷信,愣就是听了外公的鬼话,连夜去求了符,回来给娃娃喝了。
结果当天晚上,那娃娃真就见了自家太奶,一命呜呼。
这事儿闹大了,那家人直接把棺材摆在罗家门口,先是报警捉人,外公没有行医资质,可归根究底,他也没有去开药,仅仅是一句话,迷信而已。
警察也捉不了他。
符是仙娘婆给的,弄去坐牢了。
之后棺材在罗家门口摆了七天七夜,尸体都发臭了,那家人才只能拖着棺材去埋掉,在罗彬外公这里半个子儿都没拿到。
自那以后,罗彬外公就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庸医。
连带着罗雍和何莲心都不怎么敢回家,逢年过节的,半夜回来,待两天不出门露面,赶半夜又走。
得过了五六年,这件事情才淡化。
当然,仅仅是罗家其余人被淡化,他外公,何公德,依旧是村里人戳脊梁骨的对象。
归根究底,村民骂得最多的,是外公的愚蠢,迷信,这才害了人家半岁大的娃娃。
那家人还是老来得子,这辈子都没后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仙娘婆的面纱算是被戳破,整个村都“清醒”过来。
其实早年间符水喝死了不少人,多还是认知不够,医疗水平太低。
随着大家清醒了,有病就进医院,村里不少孩子都更健康长大,再没有几个人会说小娃娃夜哭惊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大夫总能对症下药。
偏偏半个月前,这事儿又有了改变,何公德掉地上的“口碑”又被捡了起来。
有一家人的小孩儿,忽然就傻了一样,每天站在院子里,像是提线木偶,做不少古怪的举动。
医院看不出个问题了,什么检查都正常。
何公德说,是那小孩儿撞邪了,得驱邪。
他当时就挨了那孩子爹一耳光!
结果当天晚上,那小孩儿半夜磨刀,一刀砍在他爹脖子边儿上,还好歪了一点,一部分刀刃砍进锁骨了,不然命都得丢掉。
何公德去了,不由分说,给那小孩儿灌了一大碗符水,还吃了几枚坟头草舂出来的丸子。
那小孩儿哇的大哭一顿,随后愣就是清醒了,说自己遇到鬼了,那个鬼先给他唱皮影戏,随后用一根线拉着他玩儿。
玩儿着玩儿着,他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继续下去,甚至告诉他要砍了他爸的脖子,不然就把他皮扒了做成皮影。
这事儿在村里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
没人说何公德是庸医了,直接就喊他半仙儿。
随后何公德让人将当年那半岁娃娃的太奶坟挖了出来,从棺材里直接找出来一套小娃娃的衣服,这事儿更吓得全村人三天三夜没睡好觉。
不是何公德把人坑了,是那仙娘婆的道行不够,没能把人家娃娃给保住!
……
……
“怎么杵在那里发呆,走啊。”
何公德又喊了一声。
“啊,好。”
罗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阳光出来了,雨后的空气分外清爽,淡淡的熨烫也格外舒服。
莫名的,罗彬又驻足,鬼使神差的回头瞄了一眼。
“乾位建楼,巽方安门,宅主终亡命。”
“阴位无房,重阳损人阴,妇女则暴毙。”
“罗彬,嘴里嘀咕什么呢?你怎么又在那里发呆?“何公德再喊。
“没……没有。”罗彬打了个寒噤,自己想什么呢?念什么呢?
他拔腿,跟着何公德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之前不一样,心里悬吊吊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自己脚下的影子怎么那么长?
低头,罗彬又盯着影子,一时间,地面怎么发绿,下一场雨,怎么就长满苔藓了?
……
……
此时此刻,义塔顶层。
罗彬,赵轩书,李明志,胡琅,郑密,全部都站在一处,一动不动,双眼极其涣散。
青灰色的雾气在他们身上萦绕着。
正当前,那原形毕露的司夜,身子歪扭,挂在死狱阎鬼的身上。
看似两鬼在角力,实则死狱阎鬼终究是占了一丝丝上风。
乌血藤不好对付,此刻罗彬脚下的黑影要比先前缩小了一大圈儿。
一部分是因为司夜先前放出十六个小鬼形成的创伤。
另一部分,则是它封住了这整个义塔,不管人鬼,都别想从里边儿离开!
此外,黑影在罗彬脚下不停的蠕动,更多的墨绿色苔藓要覆盖罗彬的身子。
这时,死狱阎鬼动了,一步一步,走到罗彬身前,脚踩在黑影上,黑影倒卷,裹住死狱阎鬼双腿!
“咕咕!”
“咕咕!”
黑金蟾叫着。
可它却缩在角落里,完全不敢上前。
半个死狱阎鬼,它镇压的都困难,这完整的,它完全不是对手。
地上还有一滩污血,形成一个人形,分明是先前那个执勤城隍孙希!
灰四爷藏在个襁褓中,鼠眼提溜乱转,它此刻都无暇啃婴尸,是拼命的想对策。
只不过,鼠脑就那么大,办法就那么多。
灰四爷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个办法,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小罗子这一下,怕是要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