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崇尚修仙,对玄门世家自然极为礼遇和敬重。毕竟普通人在其眼中,与螻蚁浮游无异,隨便一个举动,都能改变他们一生。
饶是有脾气,也得忍著,儘量不去得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巍混跡官场,精通人情世故,更加知道这一点,可方才经歷过生死关头,他实在是装不出来——
若不是这位盛京宗首席大弟子的故意驱赶,他那最为年轻,刚当上父亲的手下,也不会尸首分离的惨死。
事后,他居然只是云淡风清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就能挽回人命
仙门弟子不该悲悯眾生吗
为何能做到如此漠然
李巍极其不理解,最开始的敬畏崇拜,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轻视过的閒野散修,令他刮目相看。
其实,对散修抱有偏见也是缘由的,他曾处理过一起杀人案件,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一名潜伏在城中的邪修,
其手段极其残忍,令人瞠目结舌,更可气的是,查到最后就算凶手承认也没法定罪,隨便几张符篆,就买通了上级......
“我们不走”
清冽嗓音打断了李巍的思绪,他循声望去,便瞧见眉眼如画的黎非言正神情寡淡地盯著自己。
“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了,”李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赶忙加快脚步,“扶摇城没有客栈,委屈几位仙君,隨在下一同前往县令府中暂住。”
刚说完,楚天南就朝后面左右瞧瞧,脑子里过了一遍人数,“县令府很大吗住得下这么些”
他吊儿郎当阴阳怪气地瞥向任舒云,“仙门首徒矜贵得很,可不一定愿意同別人挤。”
后者嘴角抽了抽,“形势所迫,不想挤也得挤,再说,当年夜猎时,比这环境恶劣的多,我与非言兄也曾在山洞留宿......”
任舒云故意停顿,转头观察黎非言,似乎是想勾起两人共同回忆,拉近些距离。
可当事者没应声,反倒是身旁紧挨著的小师弟,意味不明地开腔,“师兄还有这经歷”
顾止渊歪著头,手臂仿佛不经意地搭在黎非言腰间,尾音加重时,指尖也跟著一起用力,
“”
黎非言侧目而视。
掐我干什么
顾止渊唇角向上牵引,“师弟也想跟师兄一起夜猎,最好是深山老林,断崖山洞......”
【哇偶,这地儿好,野战胜率极高!】
【反派是吃醋了吗占有欲一下子爆棚了】
【哈哈哈,想像了一下,山洞外面狂风骤雨,山洞里面乾柴烈火。】
【大师兄的嗯嗯,被悉数淹没,只有撞击声,极有节奏,好像永不间断......】
【臥槽!楼上姐妹,笔给你,你来写!】
“......”
黎非言突然就嘆了口气,敛回视线,嗓音淡淡却藏匿著不自然,“夜猎还去过山洞吗”
“我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任舒云像是打了鸡血,不愿被人比下去,主动凑过来,“在龙虎山那次,你被妖兽所伤,是我带你进了山洞,为你寻觅草药......”
黎非言闻言,眉头微蹙,“趁我昏迷抢我妖丹那次”
任舒云,“......怎么能是抢”
“不问自取,”黎非言斟酌了一下用词,改口道,“是偷”
“怎么能是偷呢!”任舒云更急了,“难道不能是送”
黎非言轻哼一声,“我跟你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只是懒得要回来而已。
区区妖丹,
就没放在眼里。
【这个当场打脸爽!】
【大师兄算是出息了,原来跟没长嘴似的,现在是简言意賅,直击要害!】
【周围吃瓜群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现在总算知道舔狗的传言有多离谱了吧!】
【哈哈哈笑死,快看李巍,看的津津有味!】
【他该不会按照这个版本,让属下去写话本分发吧!】
【好耶,话本名我都想好了,恋爱脑觉醒,高岭之秒变智性恋!】
任舒云还想再说,却被顾止渊不著痕跡地隔开,“先去县令府上,村子里死了这么多人,应该儘快处理。”
李巍听见这话,收起熊熊八卦之魂,“仙君所言极是。”
率领的下属惨死在福寿村,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光是往上写摺子都要好几日,耽搁在路上確实不妥。
他脸色重新凝重,脚步加快了几分。
於是,一行人披著夜色,在不算宽敞的主路上匆匆而行。
沉默没多久,话癆三人组就忍不住脑袋凑到一起,
楚天南,“这地儿也忒安静了吧主街商铺没一个开的”
秦呦呦,“才什么时辰家家户户避而不出,窗子都关的贼严”
楚天南,“正值夏日,蜀地闷热,也不怕捂出痱子”
秦呦呦,“噯,张大飞,你咋不吱声平时不是屁话最多”。
楚天南,“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张大飞忽然脸色黑了黑,“我觉得这里挺熟悉,好像来过......”
他话音未落,最前面领队的李巍突然顿住脚步,指著一处宅子道,“这就是县令府邸,”
“诸位仙君稍等,我让手下去通传。”
黎非言与顾止渊並肩而站,两人同时抬头,观察著被黑暗笼罩的古旧建筑。
“有阴气。”
不同的声音,同一时间交叠在一起。
两人下意识掀起眼帘,互相望过去。
视线交织的剎那,仿佛拉丝的一般,
紧紧缠绕在一起,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才勉强分开,“让让,让让,我师兄先过去。”
说话的是盛京宗弟子,態度极其恶劣,直接將顾止渊挤到一边。
上辈子杀遍宗门世家,血染长袍洗不尽罪恶的反派,面色不善地睨过来,眼底崩裂极寒凛冽杀意,
那弟子似有所觉地回头,下一秒却没在少年稚嫩面庞发现任何端倪,
他心中惊愕,背脊不自觉地冒汗,
奇怪,
明明是辈分最低的外门弟子,
怎么有种能把人千刀万剐直接踩死在脚下的气势
应该是错觉吧
没等这弟子想明白,县令府邸大门,吱呀一声地被打开了,一张满脸沟壑的老者,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李巍手下朗声道,“找县令——”
“死了!”
隨即,砰地一声,大门又被关上。
手下一脸懵逼的回头,“大人,这......”
“继续敲,”李巍无奈地抹了把脸,“刚才那个就是县令,”
“他得了癔症。”
【啥癔症】
【俗称,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