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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我就真的没妈了
    许星茗打算放过自己,因为余生她会很幸福,没必要去计较那些不幸的事。

    

    养老院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刀片擦过苹果皮的沙沙声,混着窗台上收音机里断断续续飘出来的戏曲调子,咿咿呀呀的,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许星茗垂着眼,指尖捏着水果刀,手腕轻轻转动,一条完整的苹果皮顺着刀刃滑下来,弯弯曲曲落在白瓷盘里。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骨节分明的手上,衬得那截皓腕白得晃眼。

    

    温修远站在她身后,没出声,只静静看着。

    

    苹果削好,许星茗用刀尖切下一小块,递到贺兰雪嘴边,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吃吧。”

    

    贺兰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出一道浅弧,颤巍巍地张开嘴,把那小块苹果含进嘴里。

    

    她没牙,只能慢慢抿着,目光黏在许星茗脸上,一瞬不瞬。

    

    “甜。”她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许星茗没应声,垂眸继续切苹果。

    

    刀刃碰到果肉的脆响里,收音机里的调子陡然高了一截,又倏地低下去,她余光瞥见床边那只枯瘦的手,毫无征兆地垂了下去,落在被子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哐当——”

    

    水果刀和苹果同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唱词。

    

    许星茗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视线死死盯着贺兰雪紧闭的双眼。

    

    老人脸上还带着笑,眉眼舒展着,像是只是累了,睡着了。

    

    “老婆。”温修远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大步上前,伸手捂住许星茗的眼睛,掌心的温度熨贴在她冰凉的眼皮上,“妈走了,别看。”

    

    黑暗漫上来的瞬间,许星茗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温修远的指缝往下淌,烫得惊人。

    

    她没挣扎,只是起身踉跄着往后倒,撞进温修远怀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没……”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他颈窝,瓮声瓮气地哭出声,“温修远……”

    

    “我在。”温修远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在呢,老婆。”

    

    “她……”许星茗哽咽着,话不成句,“她怎么就这么走了……”

    

    “走得很安详。”温修远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目光扫过窗台。

    

    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你看她脸上还带着笑呢,是看到你原谅她了,高兴的。”

    

    “我没原谅她。”许星茗揪着他的衬衫,指节泛白,“我就是……就是觉得,她这辈子,挺没劲的。”

    

    “嗯。”温修远应着,声音放得更柔,“都过去了,没劲的事,咱以后都不想了。”

    

    “她最后吃的苹果,是我削的。”许星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甜不甜啊……她就说了一个字。”

    

    “甜。”温修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你削的苹果,肯定甜。”

    

    许星茗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湿了一片。

    

    病房外传来护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和收音机的调子缠在一起。

    

    温修远抱着怀里哭成一团的人,目光落在贺兰雪安详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哭了好不好?”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哄,“妈也不想看到你哭。”

    

    许星茗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她攥着温修远的衬衫,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温修远失笑,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乖,哭多了眼睛肿,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就不要我了?”许星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

    

    “胡说什么呢。”温修远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意温柔,“我的老婆,怎么样都好看。就算哭成小花猫,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花猫。”

    

    许星茗被他逗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点笑来,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温修远,”她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以后,我就真的没妈了。”心里不痛那是假的,毕竟血缘在这。

    

    “你有我。”温修远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都陪着你。”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在悠悠唱着,地上的苹果滚了几圈,停在床脚,露出粉白的果肉,甜香漫了一屋。

    

    这个元宵节注定是悲伤的。

    

    温修远给钱多多打电话,准备后事。

    

    贺兰雪第二天火化,悄无声息,没有送别的亲属。

    

    温淮安他们要来,被许星茗拒绝了。

    

    殡仪馆的长廊静得发慌,冷风裹挟着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许星茗抱着臂站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铁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温修远挨着她站着,抬手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指尖反复摩挲她冰凉的手背:“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许星茗摇头,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不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冲两人点头:“家属可以进来了。”

    

    温修远握紧许星茗的手,低声道:“我陪着你。”

    

    许星茗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里走。停尸间的温度更低,贺兰雪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面容安详,比昨天在养老院时,还要平静几分。

    

    “人死债消,我们扯平了。”许星茗站在床边,轻声说了一句,喉咙发紧。

    

    温修远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没出声。

    

    工作人员上前,低声询问:“家属确认一下,我们准备推进去了。”

    

    许星茗点头,视线落在贺兰雪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工作人员将床单轻轻盖上,推着担架往火化间走,她才动了动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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