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广……还是来了。”王青云声音沙哑,“灭口?”
“聪明。”屠千钧将重刀扛在肩上,“尊者说你老了,糊涂了,该歇着了。顺便,借你东海帮全帮上下的命,给古越剑阁和叶聆风那小子,再添一把火。”
王青云惨笑:“果然……果然是要嫁祸!罗广好毒的计!老夫……老夫悔不当初!”
他想起了女儿秋芙在鸣鸿山庄独守空房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外孙女东方秀提起叶聆风时眼中那抹明亮的光,更想起了四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青云,江湖路险,但做人……总要留一线良心。”
一线良心……
他这四十年,把良心丢到哪里去了?
“多说无益。”屠千钧迈步上前,“王老爷子,给你个机会——接我十刀,若能不死,我放你走。”
王青云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不必。老夫自知罪孽深重,今日就当……偿债。”
他率先出刀。
雁翎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屠千钧咽喉。这一刀快、准、狠,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屠千钧不闪不避,重刀横拍。
“铛!”
双刀相撞,王青云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他毕竟年过六旬,气血已衰,而屠千钧正值壮年,力大无穷。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王青云拼尽全力,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攻向屠千钧必救之处。但他心气已失,出刀时总带着一丝迟滞,而屠千钧则越战越狂,重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如雷霆。
第九刀。
屠千钧重刀斜劈,王青云举刀格挡。
“咔嚓!”
雁翎刀从中断裂。
王青云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站起,但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屠千钧缓步走来,一脚踩住王青云的胸膛。
“十招已过,老爷子,你输了。”
王青云口中溢血,死死瞪着屠千钧。
屠千钧俯身,戏谑地问:“还有什么遗言?听说你外孙女东方秀,还跟叶聆风那小子不清不楚?可惜啊,你看不到他们互相残杀的那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王青云最后的心防。
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告……告诉罗广……他不得好死!告诉秋芙……秀儿……爹、外公对不起你们……叶……叶聆风……非真凶……”
话音未落,屠千钧脚下一震。
“咔嚓!”
王青云胸膛塌陷,眼睛猛地睁大,随即黯淡下去。最后一丝气息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血沫。
屠千钧嗤笑:“废话真多。”
他俯身,左手按住王青云的头,右手握住下巴,用力一扭。
“咔吧。”
颈椎断裂。
屠千钧熟练地抽出匕首,割开皮肉,取下第十节脊椎骨。他从怀中取出那串项链,将新的骨头串上,满意地看了看。
十节了。
“第十个掌门级。”他低声说,眼中闪着病态的满足。
“都处理干净了?”屠千钧问。
一名血狼卫上前:“回左使,总舵内外共计二百七十三人,无一活口。码头和外围哨卡也已清理。”
“财物呢?”
“按您的吩咐,只取了三成,其余留下。”
屠千钧点点头:“开始布置。”
血狼卫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几样东西:
几片深蓝色的布片,边缘绣着古越剑阁的徽记——剑与竹叶交织的图案。与当初鸣鸿刀失窃案现场留下的衣角一模一样,是温奉之早年提供给罗广的库存。
一枚羊脂玉佩,正面刻着“聆风”二字,背面刻着一朵简单的云纹。这是罗广命人伪造的,仿照叶聆风可能随身佩戴的饰物。
几柄特制的窄剑,剑身有特殊的血槽,可以在伤口上留下与“至尊剑派”部分剑招相似的痕迹——这是由随行的一位曾研究过叶聆风在西域对战记录的刀魔众剑客准备的。
半块残破的木牌,上面隐约可见“古越”二字,断裂处做旧处理。
屠千钧指挥手下,将这些“证据”放置在关键位置:
一片衣角塞在王青云断刀旁的尸堆下。
另一片衣角挂在被劈开的大门碎木上。
玉佩扔在雷刚尸体旁的血泊中,半浸在血里。
几具尸体的伤口被特制窄剑重新加工,模仿至尊剑派的剑痕。
那半块令牌,则被硬塞进王青云已经僵硬的手中,让他紧紧握住。
“财物掠走一部分,但要留下更多。”屠千钧环视四周,“做得像一点——既要像劫掠,又不能太彻底,要让人觉得是匆忙间留下的,或者是故意误导。”
血狼卫领命,将几箱金银搬走,却又故意踢翻另外几箱,让银锭散落一地。他们砸开仓库,取走部分药材和兵器,但留下更多。
最后,所有尸体被集中到几处主要建筑内。
屠千钧接过火把,看着熊熊燃起的烈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烧干净点,才好栽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整个磐石岛变成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天际。
拂晓前,五艘快船驶离磐石岛。
屠千钧站在船头,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火光,摸了摸颈间新添的骨链。第十节骨头还带着体温,光滑坚硬。
“回寒冰谷,向尊者复命。”他下令。
快船加速,消失在浓雾与晨光交织的海面上。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
鸣鸿山庄下落枫镇的一间客栈里,东方秀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心口悸痛不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梦里,她看到外公王青云满身是血地站在火海中,朝她伸出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外公……”她喃喃道,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东方天际微红——那不是朝霞,是一种更深、更暗的红,像是……火光?
虽然相隔千里,但那不祥的红色,与梦中火海的颜色何其相似。
东方秀捂住心口,脸色苍白。
“不会的……不会的……”她低声说,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古越剑阁,听雨轩。
温奉之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枚黑色棋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一名心腹弟子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代掌门,东海方向急报。”
温奉之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磐石岛大火,浓烟冲天,海面可见红光。疑似……灭门。”
温奉之的手顿了顿。
他放下棋子,拿起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缓缓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深邃的思绪。
东海帮被灭?王青云死了?谁干的?
几乎瞬间,他就想到了答案:罗广。灭口,兼嫁祸。
温奉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手段。”他低声自语,“罗广啊罗广,你这是要把我逼到绝路,然后……让我不得不按照你的剧本走?”
他看着棋盘,目光落在黑子围杀白子的局面上。
然后,他拈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一个看似绝境的位置。
棋盘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可惜。”温奉之微笑,“我温奉之,从来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
那里,与东海方向相对的天空,也泛起了一丝暗红。
不知是朝霞,还是……火光映照?
温奉之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湖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