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广蹲下身，右手按在谷主头顶。吞月诀运转，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侵入谷主脑中——这是搜魂摄魄的手法，能强行控制人脑人心，但凡被施术者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当场毙命。

    谷主浑身剧震，眼睛猛地睁大。功力被强行抽取的痛苦，让她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她心志之坚毅，远超罗广预料。

    在精神彻底崩溃前，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猛地咬牙。

    “咔嚓。”

    舌根断裂。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了罗广一脸。

    罗广收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老婆婆，竟然宁肯咬舌自尽，也不让他得逞。

    他站起身，看着谷主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暴怒。不是为她的死，而是为她的顽固，为她的“不配”。

    他转身，走向那几间茅屋。

    开始疯狂搜寻。

    药柜被推翻，瓶瓶罐罐摔碎一地，各种药草和粉末混在一起。书架被劈开，书籍散落。床铺被掀翻，地面被挖开。

    一个时辰后，罗广终于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

    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砖缝填着灰泥。但有一处地方的灰泥颜色稍浅，而且砖缝的走向，隐约构成一个奇门图案。

    罗广伸手，按在图案中心。

    内力注入。

    墙壁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然后，一块青砖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两个盒子。

    一个是用整块寒玉雕成的盒子，入手冰凉。打开，里面是一截婴儿手臂粗细的根须，通体金黄，根须完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参香。正是九转参王的根须。

    另一个是用雷击木制成的盒子，木纹中隐约有电光流转。打开，里面是一枚蚕茧，只有核桃大小，茧壳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微的雷纹，偶尔闪过一丝电光。天蚕雷茧。

    罗广拿起两个盒子，心中狂喜。

    终于找到了。

    但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烦躁。

    没有处理手法。

    没有服用禁忌。

    谷主至死也未成全他。

    他将两个盒子收起，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的神农谷，转身离去。

    罗广没有回寒冰谷。

    他在神农谷附近找了个隐秘的山洞，作为临时闭关之地。

    山洞很简陋，但够隐蔽。洞口被他用巨石封住，只留一道缝隙透气。洞内黑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些许天光。

    他盘膝坐下，将两个盒子放在面前。

    寒玉盒和雷击木盒静静躺着，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是极致的阴寒灵气，一个是狂暴的雷火之气。

    罗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强行融合有风险。谷主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但他等不了了。体内的隐患随时可能爆发，外界的威胁也日益临近。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打开寒玉盒，取出九转参王根须。

    根须入手冰凉，但内里却有一股温和的生机在流淌。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将根须送入口中。

    没有咀嚼，直接吞下。

    根须入腹的瞬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阴寒灵气猛地炸开，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冰水浇灌，原本的灼痛感瞬间缓解。

    但紧接着，雷击木盒中的天蚕雷茧也被他取出，吞下。

    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雷茧在腹中化开，释放出一股狂暴的雷火之气。这气息灼热、暴烈，带着雷电的麻痹感，瞬间与先前的阴寒灵气碰撞在一起。

    冰与火。

    阴与阳。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罗广体内轰然对撞。

    “呃啊——！”

    罗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身体表面，左半边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甲，冰甲上爬满霜花；右半边却皮肤赤红，蒸汽升腾，像是要燃烧起来。冰火交界处，皮肤龟裂，渗出混杂着冰晶和火星的鲜血。

    经脉像被两股巨力撕扯，痛到几乎失去知觉。

    骨骼深处传来“咔嚓”的轻响，不知是断裂还是重组。

    眼前一片模糊，幻象丛生。有时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有时看到自己被无数仇人围攻，有时……看到李影转身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解脱。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满嘴血腥。

    吞月诀疯狂运转，试图调和这两股力量。但不够。吞月诀偏向阴寒，对雷火之气的压制力不足。他只能凭意志强撑，将两股力量强行往丹田处压缩，试图让它们融合。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山洞内，时而冰霜覆盖，时而热浪滚滚。洞壁被冰火交替侵蚀，炸开无数裂痕。罗广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一个焦黑和冰晶混杂的诡异凹坑。

    当最后一丝雷火之气被强行压入丹田，与阴寒灵气勉强“粘合”在一起时，罗广已经奄奄一息。

    他瘫倒在地，浑身湿透——汗水、血水、融化的冰水混在一起。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处那颗虚幻的丹丸，凝实了一些。

    旋转速度变慢了，轨迹也规律了一些。

    释放出的内力，总量和质量都有了显着的提升。粗略估算，至少增加了三十年精纯功力。

    他抬起右手，掌心内力凝聚。

    左手寒气弥漫，凝结出冰晶；右手热浪翻腾，空气扭曲。

    冰火同源，却依旧泾渭分明。

    只是这一次，它们“听话”了一些。

    罗广笑了。

    笑容扭曲，带着疯狂，也带着满足。

    力量。

    更强大的力量。

    虽然不完美，虽然隐患依旧，虽然每一次调用都可能引发冰火冲突的痛苦……但终究，力量在他手中。

    他挣扎着站起，踉跄走出山洞。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

    然后，看向远方。

    那是寒冰谷的方向。

    也是江湖的方向。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冰崖之上，罗广睁开眼睛。

    寒风依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体内那股力量依旧奔腾不休，冰火冲突的痛苦依旧存在。但此刻，在这寒冰谷极致的寒意中，在他强大的意志压制下，至少暂时稳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内力凝聚。

    苍白冰冷的火焰燃起。

    又抬起左手，炽热扭曲的寒气盘旋。

    然后，双手缓缓合拢。

    冰火湮灭，青烟消散。

    力量终究在他手中。

    不完美，不稳定，充满隐患。

    但终究在他手中。

    这就够了。

    罗广转身，不再看那深不见底的冰渊，大步走向谷内。

    三日后，狂刀门。

    柳泰兮，温奉之，或许还有……李影。

    他要让他们知道，算计罗广的代价。

    也要让整个江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魔。

    身影消失在寒雾中。

    只剩下风声，呜咽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