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千钧杀得兴起,完全无视周围的攻击。
有些刀砍在他身上,被厚重的肌肉和护体罡气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有些剑刺中关节薄弱处,划破皮肤,但伤口不深,转眼就被肌肉夹住,血很快就止住了。
这就是金刚伏魔功的可怕之处。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再加上屠千钧丰富的杀戮经验和悍不畏死的疯狂,让他在这数十人的围攻中,反而越战越勇。
演武场上,已是人间炼狱。
断肢残骸,血流成河。伤者的哀嚎,濒死的呻吟,刀剑碰撞的声响,混合在一起,构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东方云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站起,但身体不听使唤。想喊,但喉咙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忠勇的弟子,一个个倒下。
看着屠千钧那个恶魔,在血雨中狂笑。
看着鸣鸿山庄的尊严,被践踏在脚下。
“少庄主,快走!”
周震南冲到他身边,想扶他起来。
但东方云甩开了他的手。
“走?”他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可怕,“走到哪里去?”
他看向屠千钧。
那个恶魔正杀得兴起,重刀挥舞,将最后几个还在抵抗的弟子砍翻在地。然后,转头看向他。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屠千钧提着滴血的重刀,一步步走来。
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东方云心上。
周围还活着的弟子想冲上来阻拦,但被屠千钧随手一刀就劈飞了。没有人能挡他一瞬。
十丈,五丈,三丈……
屠千钧在东方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东方家的少庄主,”他咧嘴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不过如此。”
他举起重刀。
刀锋上,血滴滑落。
对准东方云的头颅。
“去地下陪你娘吧。”
刀,落下。
“魔头休得猖狂!”
三声怒喝,同时响起。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而是从三个方向。
东侧屋檐上,一道青色人影如大鸟般扑下,手中长刀如电,直刺屠千钧后心。
西侧回廊中,一道敦实的身影冲出,横刀高举,势如开山,劈向屠千钧左肩。
南侧假山后,一道瘦削的人影鬼魅般闪现,细长的刀锋无声无息,刺向屠千钧右腰。
三个人,三把刀,三种截然不同的刀法。
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时机、角度、力道,都经过精确计算。
屠千钧脸色微变。
他重刀正在下劈,若要继续杀东方云,就必然会被这三刀击中。虽然他金刚伏魔功护体,但这三人显然都是高手,刀锋上内力凝聚,若是被刺中要害,护体罡气也未必能完全挡住。
电光石火间,屠千钧做出选择。
他重刀回撤,不是格挡,而是横扫。
刀身划出一道血色弧线,将三把刀同时荡开。
“铛铛铛!”
三声脆响。
三道身影落地,呈三角之势,将屠千钧围在中间。
东方云趁机被周震南拖到安全距离,两名医堂弟子立刻上前,为他止血疗伤。
屠千钧环视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又化为兴奋。
“终于来了几个像样的。”他舔了舔嘴唇,“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上官茂。”东侧那人开口。他约五旬年纪,面容清癯,手持一柄三尺长刀,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寒光。
“方冉。”西侧那人沉声道。他四旬有余,身材敦实,手中一把宽刃横刀,刀背厚实,一看就是力量型。
“东方钰。”南侧那人声音尖细。他六十多岁,白发瘦削,手中细刀只有两尺长,刀身轻薄,像柳叶。
三位长老。
鸣鸿山庄除了隐世不出的大长老东方稷和庄主东方淳外,实力最强的三人。
他们深知屠千钧厉害,不敢托大,一上来就结成三才阵势——上官茂占天位,主攻;方冉占地位,主守;东方钰占人位,主变。
屠千钧也看出了阵势,但他不在乎。
“三才阵?老子破过的阵法多了!”
他重刀再起,这次主动进攻。
目标——方冉。
三人中,方冉看起来最沉稳,也最可能是阵眼。只要破了方冉,三才阵自溃。
重刀带着血色罡风,劈向方冉头顶。
方冉不闪不避,横刀高举。
“铛——!”
巨响震耳。
方冉脚下青石板碎裂,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但他咬牙撑住了,横刀稳稳架住重刀,虽然手臂微微颤抖,但没退半步。
好大的力气!
屠千钧心中一惊,正要变招,上官茂的长刀已到。
刀锋如毒蛇吐信,刺向他肋下空门。
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屠千钧不得不回刀格挡。
但就在他回刀的瞬间,东方钰的细刀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不是刺身体,而是刺他握刀的手腕。
刀锋无声,快如鬼魅。
屠千钧急忙撤腕,细刀擦着手腕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屠千钧心头火起。
这三人的配合,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他怒吼一声,重刀再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刀势展开,将三人同时笼罩。
但三才阵的精妙就在于此。
上官茂长刀专攻要害,逼屠千钧回防;方冉横刀正面硬撼,分担大部分压力;东方钰身形飘忽,在刀光缝隙间游走,时不时刺出一刀,专攻关节、穴位等薄弱处。
三人进退有据,攻守一体。
屠千钧陷入苦战。
他重刀虽然威力巨大,但每次挥出,都会被方冉正面挡住,虽然震得方冉连连后退,但无法造成致命伤。而上官茂和东方钰的刀,却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刺向要害。
二十招过去,屠千钧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
虽然都不深,但血流不止,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但他眼中的兴奋,却越来越盛。
“好!好!这才有意思!”
他不再急于破阵,而是开始观察。
观察三人的步伐,观察三人的呼吸,观察三人刀法转换的间隙。
三十招,四十招……
三位长老内力消耗开始加剧。
方冉的横刀每一次格挡重刀,手臂都会多一分酸麻。上官茂的长刀虽然轻灵,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稍有不慎就会被重刀扫中。东方钰身法虽妙,但体力消耗最大,呼吸开始急促。
而屠千钧,却越战越勇。
金刚伏魔功赋予他恐怖的耐力和恢复力,身上的伤口在肌肉挤压下渐渐止血。重刀挥舞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很明显屠千钧的金刚伏魔功,比起四鬼众之一的石金刚,两人境界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五十招。
方冉又一次格挡重刀劈砍,横刀被震得向上弹起,胸前空门微露。
虽然只是瞬间,但屠千钧抓住了。
他左手忽然探出,不是拳,是爪。
五指如钩,扣向方冉咽喉。
方冉大惊,急忙后仰。
但屠千钧的右手重刀已到。
不是劈,是撩。
自下而上,刀锋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血河三屠第二式——断龙脊!
这一刀专破防御,专碎硬功。
刀锋及体的瞬间,方冉横刀向下格挡,刀柄抵在刀锋上。
“咔嚓!”
横刀刀柄,竟被硬生生斩断!
刀气余势未消,划过方冉胸腹。
“噗——”
衣袍撕裂,皮开肉绽。
一道尺余长的伤口,从胸口延伸到小腹,深可见骨。
方冉惨叫着倒地,鲜血狂涌。
三才阵,破!
上官茂和东方钰心神剧震,刀势一滞。
屠千钧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重刀再起,血色罡风凝聚到极致,刀身嗡鸣,空气扭曲。
这一刀,不是劈向某个人。
而是劈向地面。
血河三屠第三式——葬千骑!
刀锋落下。
“轰——!!!”
地面炸开。
不是裂开,是炸开。
以屠千钧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碎裂,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狂暴的刀气形成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上官茂和东方钰被震得连连后退,举刀格挡飞石,狼狈不堪。
而屠千钧,已借这一刀之威,腾空跃起。
重刀高举过头,对准下方两人。
下一刀,就是绝杀。
上官茂和东方钰勉力举刀,但眼中已露出绝望。
这一刀,挡不住。
重伤的东方云挣扎着想站起,目眦欲裂。
周围还活着的弟子,面如死灰。
刀,落下。
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
然后——
停住了。
不是屠千钧自己停的。
是一只手。
一只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
两根手指,并拢,轻轻巧巧地捏住了那柄足以劈碎城门的重刀刀锋。
刀身上狂暴的罡气,刀锋下劈的万钧之势,在这两根手指前,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屠千钧狰狞的表情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两根手指,又顺着手指看向手的主人。
一个灰衣老者。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如何接住他这一刀。
就那么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祠堂之外,不染鲜血。”
“但鸣鸿山庄,亦非尔等撒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