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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寒谷追迹
    北风如刀。

    长白北麓的荒原上,三道身影正在急速前行。

    最前面的是叶聆风。他一袭青衫已沾满风雪,衣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形稳如磐石,每一步踏出都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不是深陷,而是恰到好处的借力,显示着对内力的精妙控制。

    东方秀紧随其后。她换上了厚实的裘皮斗篷,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斗篷下的劲装紧束,腰佩短剑,背挂长弓,全副武装。她的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但步伐丝毫不乱,始终与叶聆风保持三丈距离。

    最后面的是吕青阳。

    少年穿得最单薄——只有一件从狂刀门废墟里找出的旧棉袄,袖口和衣摆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仇恨的火焰。

    从断刃峰到长白北麓,他们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吕青阳没有叫过一声苦。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成血泡,最后结成厚厚的老茧。手臂的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次摆臂都牵扯着断裂的腕骨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一步不落。

    叶聆风没有刻意照顾他。

    既不减慢速度,也不出手相助。只是每天宿营时,会递给他一块干粮,一囊清水,然后盘膝打坐,不再说话。东方秀看不过去,想帮吕青阳处理伤口,但叶聆风摇头制止了。

    “他要报仇,就得先学会承受。”叶聆风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

    东方秀明白了。这不是冷酷,是另一种形式的教导。江湖路从来不好走,血仇更不是靠别人搀扶就能报的。吕青阳必须自己挺过这一关,才能有资格站在罗广面前。

    第七天傍晚,他们抵达了寒冰谷外围。

    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冰川。巨大的冰壁如刀削斧劈,高达百丈,在夕阳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冰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深不见底,从里面吹出刺骨的寒风,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就是这里。”叶聆风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李影当初在听雨楼交给他的,上面标注了刀魔众几个主要据点的位置。后来又经过萧轻寒的补充,增加了寒冰谷内部的大致结构。

    地图显示,寒冰谷并非天然形成的冰川峡谷,而是前朝一位修炼寒属性功法的邪道高手所建。那人利用昆仑北麓的特殊地脉,以人力开凿冰窟,布设阵法,将此地改造成了修炼魔功的绝佳场所。后来那人走火入魔而死,寒冰谷荒废了百年,直到罗广发现此地,将其作为刀魔众的总舵。

    “谷口在哪?”东方秀环顾四周,只看到连绵的冰壁。

    叶聆风指向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冰裂缝:“那里。地图上说,谷口被幻阵遮掩,寻常人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吕青阳:“青阳,你准备好了吗?”

    吕青阳用力点头,左手握紧了那柄从狂刀门带出来的厚背砍刀——右手腕骨还没好,只能用左手。刀身布满缺口,但被他磨得雪亮。

    “那就走。”

    叶聆风率先走向冰裂缝。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越往里走越暗,冰壁上的幽蓝光泽渐渐消失,只剩下头顶一线天光。寒风从裂缝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走了约莫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

    窟顶高约十丈,垂下无数冰锥,长的足有两三丈,短的也有尺许,如倒悬的利剑。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面,可以照出人影。冰窟四周有七八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冰窟正中的景象。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

    不是冰,也不是雪,而是——兵刃。

    刀、剑、枪、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的兵刃,至少有数百件,杂乱地堆在一起。有些兵刃已经锈迹斑斑,有些还闪着寒光,有些断了刃,有些折了柄。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带着血迹。

    干涸的、暗红的、渗入金属纹理的血迹。

    在这些兵刃堆成的“山”旁,散落着一些书册。有些是线装古籍,有些是羊皮卷轴,有些甚至只是几页残纸。它们被随意丢弃在冰面上,有些已经被冻脆,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再往四周看,冰壁上镶嵌着东西。

    不是宝石,不是明珠,而是——人的骸骨。

    完整的骨架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钉”在冰壁里,有的张牙舞爪,有的蜷缩成团,有的跪地求饶。骸骨的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整面冰壁,像某种变态的装饰,又像某种邪恶的图腾。

    东方秀倒抽一口冷气。

    她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但眼前这种将杀戮“陈列”出来的做法,已经超出了江湖仇杀的范畴,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炫耀,一种对生命的彻底蔑视。

    “掠夺……”叶聆风轻声说,“这就是罗广的‘道’。”

    他走到兵刃堆旁,弯腰捡起一柄剑。

    剑是标准的华山派制式,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岳”字。剑身中段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剑刃上血迹斑斑,已经渗进金属里,擦不掉。

    “华山派,‘快剑’岳松。”叶聆风认出了这把剑的主人,“十三年前在泰山论剑时败给罗广,被夺了佩剑。江湖传言他羞愧自尽,现在看来……”

    他放下剑,又走到冰壁前,看着一具被钉在冰里的骸骨。

    骸骨胸前插着一柄匕首,匕首柄上镶着七颗宝石——这是西域“七宝楼”的独门暗器。骸骨的右手五指扭曲,保持着临死前想要拔出匕首的姿势。

    “‘七宝楼主’萧媚娘。”叶聆风声音更冷,“五年前失踪,原来死在这里。”

    他环顾整个冰窟,目光从一件件兵刃、一具具骸骨、一本本秘籍残页上扫过。

    少林棍僧的熟铜棍。

    武当长老的拂尘。

    峨眉师太的玉簪。

    青城掌门的铁扇。

    唐门高手的千机匣。

    还有更多认不出门派的奇门兵刃。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战利品陈列馆”,记录着罗广这些年来击败、击杀、掠夺的所有对手。每一个兵刃背后,都是一条人命;每一具骸骨生前,都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

    而现在,他们都成了装饰品。

    成了罗广用来彰显武力、威慑江湖的工具。

    “这个疯子……”东方秀喃喃道。

    吕青阳死死盯着那些骸骨,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仿佛看到了狂刀门的未来——如果罗广不死,狂刀门那些战死的师兄师姐,会不会也被这样钉在冰壁上,成为炫耀的资本?

    “走吧。”叶聆风转身,走向冰窟正对面那条最宽的通道,“罗广应该不在这里。但这里有人看守。”

    他话音刚落,通道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杂乱、沉重、至少十人以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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