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奉之的嘶吼在广场上回荡。
罗广收起证据，继续道：“还有东海帮的事。王青云那老东西想反水，是你连夜传信给我，说‘王青云已生异心，须速除之’。你还建议，灭口时要留下古越剑阁的证据，这样既能除掉隐患，又能进一步挑起刀剑之争——这些话，也是我逼你说的？”
东方云听到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各派人士面面相觑，看向温奉之的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费彬长叹一声：“温奉之，你还有何话说？”
温奉之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看看罗广，又看看叶聆风，再看看周围一张张愤怒的脸，忽然明白了——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罗广要灭口，叶聆风要清算，各派要公道，剑阁要清理门户……
他死定了。
但……
他不甘心！
温奉之眼中闪过疯狂，忽然嘶声大笑：“好！好！好！罗广，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猛地转身，面向众人：“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告诉你们！罗广这个魔头，他在江南七州埋了四十七处暗桩！他准备了‘幻月迷心散’，要控制各派掌门！他还要——”
话音未落，罗广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一抬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温奉之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罗广飞去！
他想挣扎，想运功抵抗，但那股吸力诡异至极，不是刚猛的拉扯，而是柔韧的缠绕，让他浑身内力运转滞涩，根本使不上力！
吞月诀——擒龙手！
眼看温奉之就要落入罗广掌中——
叶聆风也动了。
他右掌虚按，一股阴柔吸力后发先至，不是吸向温奉之，而是吸向温奉之与罗广之间的空气！
两股吸力在空中对撞！
“嗡——”
空气震荡，发出低沉嗡鸣。
温奉之的身体在空中一滞，随即被两股力道拉扯，竟悬停在了半空！
他离罗广只有一丈，离叶聆风也只有一丈，两股吸力在他身上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温奉之怀中，一个赤红玉瓶掉了出来。
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瓶塞是黑色的。它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弧线，朝地面落去。
温奉之脸色大变，嘶声吼道：“不——”
那是燃血丹！他保命的最后底牌！
罗广眼中精光一闪，左手凌空一抓！
一股吸力涌出，不是吸向温奉之，而是吸向那个玉瓶！
玉瓶飞入他手中。
罗广拔开瓶塞，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贪婪，是狂喜，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燃血丹……”他喃喃道，“而且还是用‘血灵芝’为主药炼制的上品……温奉之，你倒是藏了好东西！”
他毫不犹豫，将瓶中的三颗赤红丹药全部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温奉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罗广吞下丹药，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一股狂暴的内力从他体内爆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双眼泛起血丝，面色潮红，额头青筋暴起，但气势却节节攀升，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
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功力暴涨三成。而罗广连吞三颗，药力叠加，此刻他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哈哈……哈哈哈！”罗广狂笑，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温奉之，多谢你的丹药！有了这三颗燃血丹，我的吞月诀就能突破最后一重！到时候，天下谁能挡我？”
他转头看向叶聆风，眼中满是贪婪和疯狂：“叶聆风，你的玄冰圣诀至阴至纯，正好拿来帮我调和药力，助我神功大成！”
而就在罗广吞丹狂笑的同时，叶聆风右手猛地一收！
悬停在空中的温奉之，被那股阴柔吸力硬生生拉了回去，重重摔在叶聆风身前的地上！
“砰！”
温奉之摔得七荤八素，胸口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叶聆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温奉之。”叶聆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背叛师门，残害同门，勾结魔道，陷害掌门——按剑阁门规，当废去武功，逐出门墙，终生囚禁于思过崖。但你所犯罪行滔天，害死老掌门，害死温青，害死无数无辜之人……今日，我以剑阁弟子身份，代行掌门之权，判你——死罪。”
温奉之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叶聆风，眼中满是恐惧和疯狂：“不……你不能杀我！我知道罗广的所有计划！我知道他的暗桩在哪里！我知道‘幻月迷心散’的配方！留着我，对你们有用！”
叶聆风摇头：“你的话，已经没人会信了。”
“不！不！”温奉之嘶声吼道，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攻向叶聆风，而是朝反方向的广场边缘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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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逃！只要能逃出剑阁，就有活路！
他运起全身内力，将白蛇剑法中的轻功身法催到极致，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残影！
但叶聆风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温奉之的背影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道涌出，不是吸力，而是——压力！
温奉之只觉得背后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下，奔跑的速度骤然减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如同深陷泥沼！
玄冰圣诀——玄冰气场！
温奉之心中骇然，拼命催动内力抵抗，但那股压力越来越重，他的膝盖开始弯曲，脚下的青石砖出现裂纹！
“啊——”他嘶声怒吼，猛地转身，白蛇剑化作一道银光，刺向叶聆风！
这一剑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剑光如白虹贯日，带着绝望的疯狂！
叶聆风没有拔剑。
他只是侧身半步，避过剑锋，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
温奉之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诡异力道，不是刚猛的震击，而是阴柔的渗透。那股力道顺着剑身传入他手臂，直透经脉！
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白蛇剑几乎脱手！
而就在这时，叶聆风左手一掌拍出。
掌风阴柔，无声无息，正中温奉之胸口。
温奉之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力运转滞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叶聆风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输了。”
温奉之躺在地上，看着叶聆风，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叶聆风……你一个野种……凭什么……凭什么……”
叶聆风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凌歌：“凌师兄，此人害死老掌门，害死温青，害死无数同门。他的命，该由剑阁弟子来取。”
凌歌握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悲痛，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他一步步走向温奉之，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温奉之看着凌歌走来，眼中闪过恐惧，嘶声道：“凌歌……你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罗广的所有计划……我可以帮你对付他……”
凌歌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沉痛：“温奉之，你还记得吗？七年前，我刚入剑阁时，是你教我第一套剑法。你说，剑阁弟子，当以侠义为先，以正道为念。”
温奉之一怔。
凌歌继续道：“五年前，我在后山练剑受伤，是你背我回房，给我上药。三年前，老掌门寿辰，你和我一起布置会场，忙到深夜。两年前，顾盼生病，是你从金华请来名医……”
他的声音哽咽了：“温师兄，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奉之呆呆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是啊……曾经的自己……
那个一心练剑，想要光大剑阁的自己……
那个教导师弟师妹，受人尊敬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发现自己天赋再高，也永远当不了掌门开始？
是从看到叶苍对叶聆风倾囊相授，而自己却只能学白蛇剑法开始？
还是从……第一次见到罗广，听他说“江湖本就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开始？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野心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再也停不下来。
“凌歌……”温奉之喃喃道，“杀了我吧。”
凌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剑光一闪。
出手剑法——惊鸿一瞥。
快，准，狠。
温奉之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喉咙一凉，然后呼吸开始困难。
他低头，看见自己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绽开。
鲜血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眼前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凌歌流泪的脸，和叶聆风平静的眼神。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温奉之，死。
凌歌收剑，站在原地，看着温奉之的尸体，久久不语。
顾盼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而另一边，罗广已经将三颗燃血丹的药力初步炼化。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但那股狂暴的力量依然在体内奔腾。他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但神志清醒。
他看向叶聆风，笑了。
“清理门户？做得好。”他轻轻鼓掌，“省得我动手了。”
叶聆风转身，面向他。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遥遥相对。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各派人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费彬低声对身旁的华山派剑客道：“准备撤。这两人一旦打起来，方圆三十丈内，恐怕没人能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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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剑客脸色凝重：“费长老，我们不帮忙？”
“帮谁？”费彬苦笑，“帮叶聆风？我们刚才还要围剿剑阁。帮罗广？那是魔头。静观其变吧。”
东方云握紧刀柄，眼神复杂地看着叶聆风。他知道，自己应该恨这个人——这个人抢走了父亲所有的关注，抢走了妹妹的心，甚至抢走了本该属于鸣鸿山庄的荣耀。
但此刻，他看着叶聆风挺直的背影，只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罗广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
那刀身漆黑如墨，刀锋泛着幽蓝光泽，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刀名“吞月”，与他的内功同名。
“叶聆风。”罗广轻声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玄冰圣诀心法，我留你全尸。”
叶聆风也拔出了剑。
那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但在阳光下，剑锋反射着冷冽的光。
“罗广。”叶聆风的声音平静，“我也给你一次机会。自废武功，束手就擒，接受武林公审，或可留你一命。”
罗广笑了：“有意思。”
他缓缓举起吞月刀，刀尖指向叶聆风：“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玄冰圣诀，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地，朝对方冲去。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刀剑相交。
“铿——！”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开，席卷整个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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