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三年六月廿七,寅时末,种子岛以东二十里。
海面漆黑如墨,唯有东南风呼啸着推起浪头。陈永华站在“靖海”号残存的半截主桅下——这艘船是临时用两艘受损福船拼接而成,甲板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火痕。
“侯爷,看见灯塔了。”了望哨压低的声音在风中飘来。
陈永华举起单筒望远镜。镜头里,种子岛西侧岬角上,一点微弱火光在黑暗中规律明灭——那是萨摩藩的灯塔,每隔五息闪一次,为夜航船只指引港湾入口。
“距离?”他问。
“十二里。顺风,两刻钟可到入口。”
足够了。陈永华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后海面。二十三艘战船如幽灵般紧随,每艘船的甲板上都堆满了浸透火油的棉絮、硫磺包、硝石罐,以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最后一批猛火油。
这是大明水师在东南沿海最后的家底。
“传令。”陈永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将领耳中,“按预定序列:林福率八艘船直冲港湾中心,专找大船撞;张顺带六艘堵住东口,不许放一艘红夷船出去;本侯率剩余九艘,封西口。”
“侯爷,西口最宽,九艘怕是不够……”副将犹豫。
“够。”陈永华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黑漆漆的铁球,每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孔,“这是工营最新送来的‘地火雷’,以火药为芯,外包硫磺、硝石、碎瓷。引爆后,方圆三十步内,片板难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侯爷,这玩意儿不稳,万一在咱们自己船上炸了……”
“所以才要本侯亲自去。”陈永华合上铁盒,“都记住了:此战不为胜,为焚。能烧多少烧多少,烧完就撤。谁若贪功恋战——军法从事!”
令旗在夜色中最后一次挥动。
二十三艘船同时升起船帆,吃满了东南风,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沉睡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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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南京文华殿。
烛火通明,朱慈烺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辽东,洪承畴的亲笔:“罗刹人于黑龙江北岸筑‘雅克萨’堡,驻军三千,携红夷炮十二门。臣已调集蒙古骑兵八千、朝鲜火铳手两千,然若无水师封锁江面,难竟全功。请旨:战或和?”
第二份来自福建,杨洪的血书:“臣部伤亡已逾五千,弹药将尽,而援军杳无。郑经主力退守安平,台江内海炮台密布。若七月初一无援,臣唯率残部决死冲锋,以报皇恩。太子殿下珍重。”
第三份最薄,只有一行字,是郑克臧用血写的:“家父已密令台湾水师旧部:若见臣之手书,可降。书已备妥,请殿下允臣赴台。”
朱慈烺放下血书,看向殿中三人:徐光启、王家彦、周广胜。
“诸卿以为如何?”
徐光启率先开口:“殿下,罗刹在北,倭寇在东,台湾未平,此刻三线开战,国力难支。臣以为……当先定台湾,再图北疆。”
王家彦摇头:“徐侍郎所言固然有理,然罗刹建堡于黑龙江,此乃蚕食之始。若今日不阻,明日必至松花江,后日便是辽东。万历年间努尔哈赤之祸,不可不鉴。”
“王阁老。”徐光启急道,“水师主力皆在东海,拿什么封锁黑龙江?难道要让将士们游过去?”
“可以借朝鲜水师……”
“朝鲜水师仅有板屋船三十艘,如何敌得过罗刹炮舰?”
两人争执不下。
朱慈烺抬手制止,看向周广胜:“锦衣卫安插在罗刹人中的眼线,可有消息?”
周广胜躬身:“有。雅克萨堡的罗刹指挥官叫‘哈巴罗夫’,原是个皮货商,擅探险而不擅用兵。其部下多是被流放的囚犯、逃亡的哥萨克,军纪涣散。且……”他顿了顿,“他们与莫斯科的补给线,要穿越西伯利亚荒原,一年仅通两次。”
朱慈烺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们粮草弹药有限,且后援难至?”
“正是。据眼线报,雅克萨堡存粮仅够三月之用,火药更是紧缺。那些红夷炮,每门配弹不足五十发。”
殿中气氛顿时一变。
“洪承畴要水师封锁江面,是求全歼。”朱慈烺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但若不要全歼,只要耗……辽东现有多少兵力?”
“步骑四万,其中两万是新练之军,战力未稳。”周广胜道。
“够了。”朱慈烺提笔,“传旨洪承畴:不必求胜,只需困。以蒙古骑兵袭扰其补给线,以朝鲜火铳手昼夜骚扰堡寨。罗刹人耐寒不耐热,待入秋后,其必生疫病。届时再谈——要他们拆堡北退三百里,可允互市。”
“殿下圣明!”王家彦由衷赞叹。这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老成谋国之道。
“至于台湾……”朱慈烺看向那封血书,“准郑克臧所请。命他即刻携‘劝降手书’赴台,告诉郑经——若肯献城投降,朕可留他全尸,郑家子弟不株连。若负隅顽抗……”他顿了顿,“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那杨都督那边?”
“传旨福建水师。”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总兵官沈犹龙:朕知道他收了益王三万两银子。现在朕给他两条路——要么立刻发兵援台,既往不咎;要么,三日后锦衣卫去拿人,全家流放琼州。”
周广胜心中一凛:“臣即刻去办。”
“还有。”朱慈烺叫住他,“等陈永华的消息。无论种子岛之战结果如何……第一时间报朕。”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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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岛港湾,卯时初。
第一缕天光从海平面泛起时,萨摩藩的巡逻船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了望哨揉着眼睛。
海平面上,二十几个黑点正顺风疾驰而来,没有旗号,没有灯火,速度快得惊人。
“敌袭!敲钟!”
铜钟刚响了一声,林福率领的八艘火船已经冲到了港湾入口。守在这里的两艘关船试图拦截,但明军船小灵活,硬生生从缝隙中挤了过去。
“放箭!放箭!”
箭雨落下,但明军士卒蜷缩在舱内,无人露头。船速丝毫不减,直扑港湾中心——那里停泊着萨摩藩的十二艘安宅船、三十余艘关船,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四艘盖伦船、十二艘弗鲁特商船。
“他们要撞……”巡逻船长的话没说完。
第一艘明军火船狠狠撞上了一艘安宅船的右舷。撞击的瞬间,甲板上的猛火油罐破裂,早有准备的明军士卒点燃火把,奋力掷出。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安宅船的上层建筑。火势顺着帆索蔓延,点燃了相邻的关船。
第二艘、第三艘……
八艘火船如八支火箭,在萨摩藩船队中撕开八道火口。港湾内瞬间大乱。
“起锚!快起锚!”
“砍断缆绳!”
“救火!提水!”
混乱中,张顺的六艘船堵住了东口。他们不冲进去,只是横在水道中央,用船上仅存的火炮向任何试图出港的船只轰击。
而西口,陈永华的九艘船遇到了最硬的骨头——三艘荷兰盖伦船正试图转向,用侧舷炮对准入口。
“侯爷!红夷船要开炮了!”
陈永华看着那三艘巨舰侧舷依次亮起的炮口焰光,深吸一口气:“冲过去。贴到三十步内,投雷。”
“三十步?那是找死!”
“执行命令!”
九艘明军战船不管不顾地冲向炮口。第一轮齐射,两艘船被击中水线,开始下沉。但剩下的七艘趁着装填间隙,硬生生冲到了三十步内。
“投!”
十二枚地火雷被奋力掷出,划着弧线落向盖伦船甲板。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不是火炮的轰鸣,是那种闷雷般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火光和四溅的碎瓷、铁片。最近的一艘盖伦船甲板被炸开三个大洞,火势瞬间从内部燃起。
“第二波!上!”
剩下的船继续前冲。这次他们不再投雷,而是直接撞了上去——用船头包铁的撞角,狠狠凿进盖伦船的船体。
撞击的瞬间,船上的明军士卒点燃了最后的火油,然后跳海。
陈永华站在最后一条船上,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整个种子岛港湾已化为火海,萨摩藩和荷兰人的船只相互碰撞、燃烧、沉没。浓烟遮蔽了初升的太阳,海面上漂满了挣扎的落水者和燃烧的碎片。
“侯爷,该撤了。”副将浑身湿透,是从海里刚游回来的。
陈永华点头,正要下令,眼角余光瞥见港湾深处——那里还有一艘完好的荷兰弗鲁特商船,正悄悄从南侧小水道试图溜走。
船头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举着单筒望远镜向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陈永华认出了那人——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司令,科内利斯·范·德·林登。三年前舟山海战时,就是他指挥的荷西葡联合舰队。
“追。”陈永华只说了一个字。
“侯爷!咱们只剩这一艘船了!而且……”
“追。”
船转向,追向那艘逃窜的商船。但明军这艘拼接船速度太慢,距离越拉越远。
陈永华咬牙,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在箭头绑上火药包,点燃,张弓——
弓是三石硬弓,箭是重箭,但海风太大,箭矢飞出百步就力竭坠海。
范·德·林登在远处船头,似乎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陈永华认得——是荷兰水手表示“再见”的方式。
“混账……”副将狠狠捶打船舷。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
十五艘战船,船型混杂,但桅杆上都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为首一艘福船的船头,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福建水师总兵,沈犹龙。
他终究还是来了。
沈犹龙的船队没有进港湾,而是直接截住了那艘荷兰商船的去路。五艘福船将其团团围住,跳帮士卒如狼似虎般跃上甲板。
战斗很快结束。
范·德·林登被押到沈犹龙的座船上时,陈永华的船也靠了过来。
“陈侯爷。”沈犹龙拱手,脸色复杂,“奉太子……不,奉皇上旨意,福建水师特来助战。”
陈永华看着他,又看看那支虽不算精锐但总算完整的船队,忽然笑了:“沈总兵,你那三万两银子,退回去了?”
沈犹龙老脸一红:“侯爷说笑了。臣……臣一时糊涂。”
“糊涂不要紧,能醒就好。”陈永华望向还在燃烧的港湾,“战果如何?”
“初步清点:焚毁萨摩藩安宅船九艘、关船二十三艘,荷兰盖伦船三艘、弗鲁特船八艘。俘获荷兰司令官一人,萨摩藩大将岛津久丰(岛津久通之弟)一人。我军……”沈犹龙声音低下去,“参战二十三船,返航者仅七艘。士卒阵亡……约两千四百人。”
陈永华闭上了眼睛。
两千四百个名字。两千四百个家庭。
“侯爷,咱们赢了。”副将轻声说。
“赢?”陈永华睁开眼,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残骸,“这种仗,没有赢家。只有……还没输光的人。”
他转身,走向船舱:“返航。把俘虏押回南京。告诉皇上——东海,暂时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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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八,南京。
德·维特走进文华殿时,脸色很难看。
他刚收到巴达维亚的急信: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在种子岛遭重创,司令官被俘。这意味着议会派在荷兰本土的斗争中,少了一个重要筹码。
“特使阁下。”朱慈烺坐在监国位上——明日才是登基大典,但他今日已着明黄常服,“听说你有好消息给朕?”
德·维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所有据点、舰队的布防详图,包括他们在暹罗、安南、日本的所有秘密商站位置。”
周广胜接过,展开在御案上。
确实详尽。连每处据点有多少守军、多少火炮、存粮几日都标注清楚。
“条件?”朱慈烺问。
“第一,立刻签署盟约,承认三级议会为荷兰唯一合法政府。”德·维特语速很快,“第二,战列舰工匠三日后抵达舟山,但皇上需预付三十万两白银作为定金。第三……”他顿了顿,“马尼拉之战,提前到八月。因为东印度公司必会报复,我们必须抢先动手。”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徐光启:“徐卿,八月东海风向如何?”
“八月多台风,不宜大规模海战。”徐光启道,“且水师新遭重创,需时间修整。最快也要九月。”
“那就九月。”朱慈烺看向德·维特,“银子可以预付,但工匠必须是大明子民与荷兰工匠对半。盟约可以签,但需加一条——荷兰不得在未得大明允许下,与日本任何势力缔约。”
德·维特皱眉:“这……”
“若不应,朕现在就放范·德·林登回去。”朱慈烺淡淡道,“想必东印度公司很乐意用十万两白银赎他们的司令官。”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德·维特咬牙:“……臣需请示议会。”
“给你三日。”朱慈烺摆手,“退下吧。”
德·维特走后,琉球王子尚贤被带了进来。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素服,进殿就跪倒大哭:“皇上!求皇上救救琉球!”
朱慈烺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扶起他:“王子请起。萨摩藩主力已在种子岛遭重创,短期内无力再侵琉球。朕向你保证——”他转向满朝文武,声音响彻大殿,“三年之内,必让大明日月旗,插上鹿儿岛城头!”
“皇上万岁!”群臣山呼。
尚贤再次跪倒,泣不成声。
朱慈烺扶他起来,看向周广胜:“种子岛俘虏如何处置?”
“岛津久丰愿以十万两白银赎身,并承诺回萨摩后劝其兄退兵琉球。”周广胜道,“范·德·林登则提出……愿以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秘密据点位置,换他自由。”
“台湾?”朱慈烺眯起眼,“说。”
“郑经与东印度公司早有勾结。公司在台湾南部‘热兰遮城’旧址以西十里,有一处秘密仓库,存有火炮五十门、火铳两千支、火药五万斤。郑经答应,事成后分三成给公司。”
殿中哗然。
原来郑经的底气在这里。
“告诉范·德·林登。”朱慈烺冷声道,“交出仓库详细位置和守备情况,朕可以留他一命,软禁南京。否则……三日后菜市口,凌迟。”
“臣遵旨。”
“还有。”朱慈烺最后道,“传旨杨洪:援军三日内必至。再传旨郑克臧——告诉他,他父亲的机会,只剩最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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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子时。
郑克臧的船在澎湖靠岸时,杨洪正在滩头营帐里磨刀。
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但他还在磨。帐外,幸存的四千多士卒正在吃最后一顿饱饭——米是搜刮附近渔村的,肉是宰了最后几匹战马。
“都督。”亲兵进来,“南京来人了,说是……郑家大公子。”
杨洪手一顿,刀锋在磨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带进来。”
郑克臧走进营帐时,一身布衣,手里捧着一个木匣。他跪下行礼,打开木匣——里面是郑经的私印、令箭,以及一封未封口的信。
“杨都督。”郑克臧声音沙哑,“这是家父的降书。他愿开城投降,只求……留全尸,不株连郑家子弟。”
杨洪接过信,看完,久久不语。
信上确实是郑经的笔迹,但字迹颤抖,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写时心境极度挣扎。最后一句是:“吾一生负国,唯不负台湾百姓。今以吾命,换台岛安宁。望朝廷……善待之。”
“徐光启徐侍郎呢?”杨洪问。
“已平安抵南京。”郑克臧道,“家父从未虐待徐老,只是……软禁。”
“那批红夷军火在哪?”
郑克臧从怀中取出一张海图:“热兰遮城旧址以西十里,鲲鯓滩。守军三百,皆是家父亲兵,见令箭即降。”
杨洪盯着他:“你父亲……为何突然愿降?”
郑克臧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三日前,家母病逝于安平。临终前拉着家父的手说:‘夫君,咱们斗了一辈子,该歇歇了。让孩子们……活下去。’”
帐中烛火摇曳。
杨洪收起降书和令箭:“本督即刻发兵。若你父亲真肯降,本督保他……走得体面。”
“谢都督。”郑克臧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起身时,他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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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南京,夜。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但朱慈烺睡不着。
他独自走到奉先殿——这里供奉着大明列祖列宗的牌位,最末尾,是昨天刚请进来的“光复皇帝朱由检”。
烛火映着牌位上的金字。
“父皇。”朱慈烺跪在蒲团上,“儿臣明日……就要当皇帝了。”
殿中只有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台湾快平了,东海暂时稳了,罗刹人也讨不了好。荷兰人的技术儿臣会拿,但不会全信。郑家……儿臣会拆散安置,不会赶尽杀绝。”
他顿了顿:“您留下的那本笔记,儿臣看了很多遍。您说,要让这片土地活下去。儿臣会做到的。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殿门被轻轻推开。
龙阿朵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见跪着的朱慈烺,愣了愣,随即也跪在一旁。
“陛下……”她改了称呼。
“还是叫殿下吧。”朱慈烺苦笑,“至少今夜还是。”
龙阿朵把汤递给他:“陈侯爷的船明日抵京,徐侍郎说,侯爷身上添了七处新伤,但性命无碍。”
“那就好。”朱慈烺喝了口汤,很苦,“郑克臧呢?”
“在驿馆。杨都督飞鸽传书,郑经已开城投降,自缢于安平王府。郑家水师残部三千余人缴械,台湾……平了。”
平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背后是上万条人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一个枭雄的末路。
朱慈烺放下碗,望向殿外。
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长江无声东流。
三百年前,朱元璋在这里登基,开创了大明。
三百年后,轮到他了。
“阿朵。”他忽然问,“你说,朕会是个好皇帝吗?”
龙阿朵看着他消瘦的侧脸,想起三年前煤山上那个拉着父皇衣角的少年,想起这三个月来他杀伐决断的冷酷,也想起他夜深人静时独自看父亲笔记时的泪光。
“陛下。”她轻声说,“您已经是个好皇帝了。”
朱慈烺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牌位,转身走出奉先殿。
殿外,星河璀璨。
明日,将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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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