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接连痛失两位王子,二王子更遭断臂之殇,这般噩耗传来,非但大汗悲恸欲绝,整个伊西汗国的文武臣子,亦无不扼腕叹息、满心哀戚。
伊西汗国之中,有资格承袭大汗之位的人选,仅剩性情毛毛躁躁、行事暴戾凶残的四王子。
没过多久,王都的一道口谕径直传至四王子府邸,四王子被当众重责二十鞭,还被责令闭门思过半年,期间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无人知晓,四王子面对这般看似责罚的结局,心中竟是狂喜难抑,即便身受鞭笞之苦,也丝毫掩不住他心底的窃喜。
视线转至大景,杨小宁所居的闲庄之内,一只鹞鹰落于庄中已有一个多时辰,庄内众人皆能瞧见它背上牢牢缚着一枚信筒,可始终无人能顺利靠近。
只因鄂国公已然领兵出征,闲庄之内,除了他本人,其余人但凡稍有靠近之意,这只鹞鹰便立刻振翅起飞,远远躲开。
万般无奈之下,鄂国公夫人只得命人宰杀一头牛,取来刚宰杀的新鲜牛肉,这才慢慢哄得鹞鹰安分下来,顺利取下了它背上的信筒。
鄂国公夫人笑盈盈地亲手将牛肉喂给鹞鹰,口中笑骂道:
“你这调皮馋嘴的小东西,酒楼的肉食入不了你的眼,偏要吃这刚宰杀的新鲜货。
你瞧瞧,这肉还带着热气微微颤动呢,快些吃,吃完了好生歇息。”
那刚宰杀的牛肉,肌理尚存余息,当真还在轻轻跳动。
信筒内的信件被取出,一封是康蕊写给祖父祖母的家书,另一封则是需火速送入宫中的密奏。
鄂国公夫人净手之后,缓缓展开家书,信中内容看得她热泪盈眶。
她当即起身,沉声吩咐下人:“传我命令,闲庄上下所有人,皆有赏赐!
再向外传讯,失踪多年的靖王,已然平安归来,此刻正与两位爱子团聚!”
转身之后,鄂国公夫人便由侍女悉心服侍着,前往佛堂焚香祈福,感念上苍庇佑。
另一边,康蕊的贴身侍女绿萝,捧着那封要呈给陛下的密信,翻身上了自己那匹断了尾巴的战马,径直朝着京都疾驰,目标直指悬剑司总部。
靖王归来的喜讯在闲庄迅速传开,瘸腿的常伯与瞎了一只眼的梅姨夫妻俩,当即喜不自胜地张罗起来,一道道指令传下去,吩咐闲庄今日大摆宴席,好好庆贺一番。
憨态可掬的馒头,领着黎道长院内的一众小丫鬟,逢人便喜滋滋地叫嚷:“我们少爷的爹爹找到了,没丢!”
经过旁人稍作提点,馒头又改了说辞,高声喊道:“老爷在西域现身了,还好好活着,少爷很快就会带他回来啦!”
这般看似痴憨的话语,在闲庄里快速传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整个闲庄便彻底沸腾,处处皆是欢腾喜悦之声。
绿萝手持靖王府令牌,策马顺利穿过京都城门,随后稍稍放缓马速,朝着悬剑司衙门的方向行去。
若是从前方一条小巷穿行,前往悬剑司衙门,能足足少走二里路程。
绿萝当即拨转马头,驶入了那条略显拥挤的小巷。
前行不过一里之地,迎面忽然有三匹骏马并排而来,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三匹马上,端坐着三位衣着华贵、锦衣玉冠的富家公子,三人并排而立,将本就不宽的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绿萝见状,不由得眉头紧蹙,心中顿生不满。
她正欲掏出靖王府令牌,喝令三人让路,不料对方之中,已有一人率先开口呵斥:
“何处来的丫鬟,竟敢骑马穿街过巷,懂不懂京都的规矩?”
另一人随即接话,目光轻佻地打量着绿萝:“这丫鬟生得一副好容貌,只可惜体态略显丰腴,着实可惜了。”
余下那人也跟着出言讥讽:
“容貌出众又有何用?这般丰腴体态,一看便是好吃懒做之辈。
你家主家也是糊涂,竟任由下人养出这般身形,实在不明事理。”
绿萝面容生得极是标致,杏眼明亮,圆脸带着几分未褪的婴儿肥,模样十分讨喜。
杨小宁曾不止一次夸赞她,生得一副国泰民安的好面相。
“国泰民安”这四字夸赞,着实说到了绿萝心坎里。
昔日她身形略显圆润,被杨小宁称之为坐地炮,经过一年多的勤加锻炼,早已成功减重。
可她日日陪伴康蕊练武,虽无康蕊那般天生神力,却也能胜任陪练之职,即便减重,身形也绝非纤瘦柔弱之态,用“丰满”二字形容,再是恰当不过。
只是在这个时代,丫鬟身为卑贱下人,即便主家宽厚,吃食也皆有定例,能饱腹已是恩待,断无养出丰腴丫鬟的道理,也正因如此,绿萝的身形在旁人眼中,便成了不合规矩的存在。
绿萝心中顿时怒火升腾,自家小姐从未嫌弃过她的身形,即便姑爷偶尔提及,也是忧心她过胖伤身,还贴心为她制定饮食计划,助她减重。
眼前这三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纨绔子弟,竟敢当街对她评头论足,嫌弃她的身形,甚至出言辱及她的主家,实在是无礼至极。
当街肆意品评女子容貌身形,本就是极失礼数、毫无教养的行径,性子温顺的绿萝,此刻也动了怒。
她红唇微启,冷声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闻言,三位公子瞬间脸色阴沉,为首那人当即厉声大喝:
“大胆刁奴!竟敢如此无礼!来人,将她拿下,等候其主家前来领人!”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跟着的四名小厮,立刻上前,便要将绿萝从马背上强行拽下。
绿萝心系密信,深知此事耽搁不得,当即掏出靖王府令牌,高声喝道:
“我乃靖王府少奶奶身边侍女绿萝,身负要事在身,今日不欲与你们计较,速速让路!”
她一心想着先将密信送至悬剑司,即便方才受了屈辱,也打算暂且息事宁人,不与这些纨绔纠缠。
可谁知,三人听闻此言,非但没有让路,反倒愈发嚣张,丝毫没有叫停小厮的意思。
为首的公子更是出言嘲讽:
“真是不知廉耻,你家小姐尚未与世子爷成亲,你们便敢妄称少奶奶?
即便日后真的成婚,你也该称小姐,岂有直呼少奶奶之理?果然是出身卑贱、毫无教养的东西!”
那些小厮也并非愚笨之人,听到“靖王府”三字,即便主子未曾下令,也不敢真的动手去拉扯绿萝,只是僵持在原地。
绿萝心中气愤,她手持靖王府令牌,自当以王府身份自居。
身为侍女,她恪守本分,不愿因一己之私给王府惹来祸端,她也清楚,这三位公子虽来头不小,却也未必敢与靖王府正面抗衡,对方话语间也隐隐有几分忌惮。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想大事化小,沉声再次喝道:“让开!”
不料,另一侧的公子忽然面露邪笑,出言更加刻薄:
“丫鬟无礼,主子也绝非善类。
听闻你家小姐尚未成亲,便与世子朝夕厮混,简直伤风败俗,把国公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如此行径,置天下女子的礼教规矩于何地?
身为下人,见到我等,非但不下马行礼,反倒叫嚣让我等让路,来人,将她拉下马来!”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绿萝,对方辱骂她,她尚可隐忍,可三番两次贬低国公府,还肆意编排诋毁自家小姐,这等奇耻大辱,绝不能轻易作罢!
只听“噌”的一声清响,绿萝腰间的软剑骤然出鞘。
这软剑,乃是靖王府闲庄工匠院专为她打造的神兵,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下一秒,绿萝在三人震惊至极的目光中,纵身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手腕翻转,一剑精准割断了方才口出狂言那位公子的喉咙。
紧接着,剑花轻灵一转,剩余两位公子的手臂,瞬间被齐齐斩断。
不等这两位断臂公子发出惨叫,绿萝已然轻盈落地,朝着对方随行的八名小厮,径直冲杀而去。
八名小厮中,四人不堪一击,被她出手利落斩杀;
余下四人里,仅有一人拼死反抗,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当即吓得转身逃窜。
那拼死反抗的小厮,也不过数息之间,便被绿萝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逃窜的三人,或是自知不敌绿萝,或是惧怕主子受伤自己难逃责罚,又或是想回去搬取救兵,总之全然不顾重伤的主子,仓皇逃命而去。
三位公子纷纷从马背上跌落,胯下骏马也受了惊吓,连连后退嘶鸣。
原本安静的小巷,瞬间乱作一团,周遭路人见状,纷纷惊恐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名因断臂剧痛而嘶吼不止的公子,满眼怨毒地盯着绿萝,厉声咆哮:
“你可知我们是何人?竟敢杀我同伴,断我臂膀!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寒光一闪,嘶吼的公子瞬间被绿萝一剑抹了脖子。
至此,三位纨绔公子,只剩一人断臂幸存。
他强忍着钻心剧痛,牙关紧咬,蜷缩在地上,连抬头看绿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着艰难挪动身体,拼尽全力给绿萝让出道路。
绿萝翻身上马,看都未看地上那苟延残喘的公子,径直策马,绝尘而去。
人狠话不多,杀伐果断,在此刻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