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尘寂长廊”的绝对死寂,重新投入星光点缀的宇宙背景,感官的骤然解放反而带来一丝不适的眩晕。但众人无暇调整,按照“小星”子体传回的坐标,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如同数支撕裂夜幕的银箭,射向那片被标记为“逆理海”外围的法则乱流区。
距离在飞速拉近。即便尚未抵达,前方星域传来的异常波动已如逐渐增强的背景噪音,开始干扰正常的空间感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空间结构本身在“呻吟”、在“扭曲”带来的不适感。原本有序的星光在前方那片区域变得支离破碎、拉长变形,仿佛透过破碎的棱镜观察世界。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曲率震荡!”“小星”本体光球的光芒随着接近而微微律动,如同应对干扰的天线,“法则乱流正在加剧!内部能量读数极其混乱,至少包含四种以上不同源的高阶法则冲突!建议立刻减速,启动联合防护!”
苏逸抬手,队伍速度骤降,在乱流区边缘数万公里外悬停。眼前景象令人心悸。
那是一片直径难以估量的、缓慢旋转的“云团”,由无数种颜色的能量乱流、破碎的法则片段、扭曲的光线和难以名状的几何畸变共同构成。它不像星云般柔和,而是充满了狂暴的、相互撕扯的张力。云团深处,不断有刺目的闪光爆发,那是不同法则激烈对撞湮灭的余晖;时而又有大片的区域突然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了所有能量与信息。
这里就像宇宙的一道溃烂伤口,法则在此失去秩序,可能性肆意横流。
而在这狂暴乱流的边缘地带,正如“小星”子体所报告,正上演着数场小规模但异常激烈的战斗!
他们看到几队由几何晶体构成的源初协议清理者,正结成严密的战阵,发射出冰冷的、带着绝对“格式化”意图的银白色光束,攻击着乱流中偶尔渗出的、形态不定的暗金色虚影——那些似乎是受到乱流吸引或从内部逃逸出来的“归墟回响体”残片。
而在另一侧,两三个高速移动的、笼罩在强力伪装力场下的身影,正试图突破乱流的边缘屏障,向内深入。他们偶尔被乱流抛射出的能量碎片击中,伪装力场剧烈波动,显露出下方或机械、或半生物、但都带有明显人工改造痕迹的躯体轮廓——正是其他“种子”或“隐秘派”的执行单位!他们的攻击方式各异,有的释放出与薇拉模块相似的银白色数据流试图“解析”和“稳定”乱流通道;有的则装备着强大的能量武器,暴力轰击阻碍;还有一个,身体竟然部分“虚化”,仿佛要与乱流本身融为一体,寻找缝隙。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乱流深处某些相对“平静”的涡旋中,隐约可见一些庞大的、风格极其古老的建筑残骸轮廓,如同沉默的巨兽尸骨。那些应该就是初号体提到的、与“逆理海”或“门”相关的古老遗迹。
“‘小星’,子体目前状态?能否提供更详细的内部扫描和那些‘种子’的动向分析?”苏逸凝视着眼前的混乱战场,快速问道。
【子体目前潜伏在乱流外围一块较大的空间碎片后方,隐匿状态良好。】 “小星”回复,【但进一步深入扫描受阻严重。乱流本身对探测手段干扰极强。仅能确认以下几点:一、清理者与回响体残片的战斗属于遭遇战,双方均未表现出明确要深入乱流内部的意图,更像是在边缘‘巡逻’和‘清除’。二、至少有三个不同的‘种子’单位在尝试突破,他们选择的入口点不同,似乎掌握着不同的路径信息或应对手段。其中那个‘虚化’的个体,进展最快,已短暂消失在乱流中,但无法确定其是否安全抵达内部。三、在乱流核心方向(推测为‘漩涡眼’),检测到一种周期性的、极其强大的‘逆理’法则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引发外围乱流的剧烈变化。脉动源头被多重扭曲屏障遮蔽,无法直接观测。】
“‘漩涡眼’……”苏逸默念着初号体最后的提示,“那里有‘逆理’的答案,也是陷阱。”
“我们怎么进去?”石坤盯着那狂暴的乱流,眉头紧锁,“硬闯?还是等那些‘种子’或清理者打出个缺口?”
“硬闯风险太大,这里的法则混乱足以撕碎任何常规防护。”炎阳分析道,“等也不行,我们没有时间,而且坐视其他‘种子’先进入,情况可能更糟。”
青鸾担忧地看向薇拉,后者自从靠近这片区域,脸色就越来越差,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薇拉女士,你怎么样?”
“乱流……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模块……”薇拉咬着嘴唇,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具体的信息……是一种……频率上的吸引……很像……初号体最后提到的‘共鸣曲’的……基础和弦……我的模块……在自发地……尝试‘调谐’……”
苏逸眼神一凝。薇拉的模块与乱流深处的“漩涡眼”产生了共鸣!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成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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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能否以薇拉的模块当前散发的微弱调谐频率为引子,结合‘钥匙’权限,逆向推导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漩涡眼’的临时路径?”苏逸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像在狂暴的雷暴中,寻找那一丝电离空气形成的瞬间通路。”
【理论可行,但极其冒险!】 “小星”快速计算,【需要薇拉女士放松对模块的部分压制,允许其更高程度的活性来增强信号源。同时需要苏逸哥哥你用‘钥匙’权限进行实时引导和‘法则稳固’,在调谐频率与乱流中相对平缓的‘波谷’之间建立短暂通道。通道会极不稳定,存在被乱流突然改变或能量爆发截断的风险,且对你们两人的心神消耗巨大。】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苏逸果断道,“薇拉,你能做到吗?在不过度刺激模块的前提下,引导它的调谐倾向,为我们指路。”
薇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我试试。但需要青鸾女士帮忙稳定我的主体意识,防止被模块反向影响。”
“好。青鸾,协助薇拉。石坤,炎阳,你们负责警戒外围,抵挡任何可能干扰我们的流弹或靠近的敌人。”苏逸迅速部署,“‘小星’,准备建立路径模型,并时刻监控薇拉模块活性,一旦超过安全阈值立刻警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通道出现,立刻全速通过!”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青鸾将生命光蔓最柔和的部分缠绕薇拉的头部和心口,散发出宁静稳固的灵性光辉,为她构建一层心灵防线。薇拉闭上双眼,开始有意识地放松对意识深处那团银白色模块的压制,转而尝试去“倾听”和“引导”它对外界乱流频率的共鸣。
起初,模块只是微微增强活性,散发出更明显的、带着特定韵律的银白色微光。但随着薇拉引导的深入,以及越来越靠近乱流边缘,模块的反应开始加剧!它仿佛嗅到了“同类”或“源头”的气息,开始更加活跃地“歌唱”起来,发出的调谐频率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混乱狂暴的乱流边缘,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反应。在模块频率扫过的区域,那些狂暴撕扯的能量流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同步”迹象,仿佛被无形的音叉引起了共振,混乱度暂时降低,形成一条若隐若现、蜿蜒曲折的“相对平静带”。
【捕捉到路径雏形!正在结合‘钥匙’权限进行加固和引导!】 “小星”急促地报告,它的光球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充满不确定线条的光图,标示着那条刚刚浮现、又随时可能扭曲消失的“通路”。“通路稳定性37,且正在波动!预计有效时间窗口不超过十五息!准备——”
“就是现在!跟紧我!”苏逸低喝一声,源庭中“钥匙”光核光芒大放,银辉混合着一丝“平衡”的意蕴,如同探路的触手,率先射入“小星”标记出的那条微弱通路,沿途所过之处,强行“定义”和“稳固”通道边缘的法则结构,使其暂时不易被乱流冲垮。
他身形一闪,已冲入乱流!青鸾护着薇拉紧随其后,石坤和炎阳断后。
一进入乱流范围,那种天地倒错、法则崩坏的感觉便扑面而来!上下左右失去意义,重力忽大忽小甚至反向,光线扭曲成怪诞的螺旋,耳边(或者说意识中)充斥着无数矛盾的物理定律被同时触发又相互否决的“尖啸”。苏逸维持的银色通道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边缘不断被五彩斑斓的能量乱流冲刷、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解声。
薇拉的模块在进入乱流后活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加剧,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模块的“歌唱”频率微微颤抖,但仍在青鸾的帮助下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模块的共鸣指向通道前方更深处的“漩涡眼”方向。
“左偏三度!避开那片突然增强的‘空间褶皱’!”“小星”的指引在众人意识中急响。苏逸立刻调整通道走向。几乎是擦着那片骤然出现的、能将物质无限拉长的褶皱边缘掠过。
“前方有高能碎片风暴!无法避开!准备硬抗!”炎阳的预警传来。只见前方通道路径上,数十块被混乱法则加速到极致的、蕴含不同属性破坏能量的空间碎片,如同霰弹般横扫而来!
“石坤!”苏逸喊道。
“交给我!”石坤怒吼,土黄色源力瞬间在前方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山的巨盾!轰轰轰!碎片接连撞击在巨盾上,爆开一团团绚烂而危险的能量光球,巨盾表面裂纹蔓延,石坤嘴角溢血,但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波冲击!
通道在剧烈震颤中继续向前延伸。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的间隙中穿行。每个人都将精神绷紧到极致,应对着层出不穷的意外。
“小心!右侧有清理者流弹!”青鸾惊呼。一道偏离了原本目标的、冰冷的银白光束斜刺里射来,擦着通道边缘飞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格式化”的余波却让通道那一侧的结构瞬间黯淡、脆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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