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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覃洲:嫂夫人倒是有雅兴
    一瞬的狂喜过后,姜宓却微微蹙起了眉。

    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实在是太过巧合,未免引他怀疑。

    她该如何做,才能让偶遇不落俗套……

    姜宓从围栏边走开,举目四望,而后把视线停在了不乐刚温好的黄酒上。

    她快步过去,在不乐对面席地而坐,又招手,贴在不乐耳边低语叮嘱了几句。

    不乐目光一凝,把她的话牢牢记下。

    ……

    覃洲身披乌金鹤氅,缓步登着这摘星塔的上百阶楼梯,心下却忍不住有些怅惘。

    随着年岁渐长,年少时一同爬过这楼梯的同伴便也越来越少了。

    功名利禄、富贵权势,确实迷人眼啊。

    这里是难得的宁静地儿。

    快攀爬到顶上时,覃洲突然没了向上的心思,他阖了双目,微微倚靠在墙壁上,享受片刻的安宁。

    可这片刻的安宁也被人打破。

    楼上隐约有女子的谈笑声传来,覃洲不由蹙眉。

    摘星塔近些年鲜有人来,更何论女子。

    陈平更是眼睛一眯,握住了腰间的配刀,作势欲拔。

    唯恐是刺客。

    覃洲以眼神阻止他的动作,放轻了脚步向上。

    “……我说啊,这王朝更迭都是天意,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在阎王爷手里的簿子上,是猪狗,还是牛羊,是高高在上,还是低贱到尘埃,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一女子轻柔悦耳却夹杂着自嘲的声音传来。

    另一女子不认同道:“小姐你以前不都是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不必妄自菲薄吗?”

    最开始说话的人沉默了下,而后轻笑。

    “人力终有穷尽时。”

    “纵观前朝,天子羸弱,身边可信重者,唯有外戚和宦官,一者是亲眷,一者是家仆,这二者也曾让前朝国力由弱转强,可最终宗庙还是毁于外戚宦官之手,不乐,你可知为何?”

    不等不乐回答,女子便自顾自回答:

    “因为人心易变!欲壑难填!”

    “没有人甘心做亡朝之君,可穷尽前朝有识之士的力量,也未能挽回大厦倾颓!”

    “时也!命也!”

    她像是在感慨前朝的倾覆,又像是在感慨自己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仰头将杯中黄酒一饮而尽。

    不乐顿了下,摇头:

    “我不懂这些史学,我只知道,我想让小姐每天都开开心心,像以前未出阁时一样,看看书,跳跳舞,自由自在。”

    姜宓许是吃了酒,唇瓣莹润,似涂着一层桃红色胭脂,而雪腻的脸颊上早已悄然染上了几丝红晕,方桃譬李,如花霰般娇媚,楚楚多情。

    她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侧方那一道含着淡淡审视的目光。

    不受控制的,她的心跳快了两拍。

    可她面上却依旧是清浅的笑意。

    “跳舞?何时不能跳?何地不能跳?”

    姜宓竟当场解下了斗篷,又喝了一小杯黄酒驱寒,才走到了旁边空地。

    风姿娉婷的女子白色衣裙下的绣花鞋轻挪慢移,手臂舒展,轻旋曼舞,而后她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最终在寒风中将细腰折成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弧度。

    明明没有乐声相伴,可她身后就是漫天烟霞,如梦似幻的,依旧让人看得忘神。

    不乐盯着姜宓,眼中含着心疼。

    她听姜宓推测过,当初就是因为在母亲坟前的自以为临终的一舞,她才入了贺琰的眼,受其庇护。

    她很难想象,在那段时间,姜宓为了活下去,跳了多少支舞,受了多少轻贱。

    姜宓将折下去的腰缓缓挺直,可却在抬眸时,看到了楼梯口的人。

    覃洲正盯着她,墨玉般的瞳仁,深邃的像是一汪潭水,隔着傍晚的霞光,让人看不明晰。

    女子愣了一下,长睫眨了眨,似乎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他。

    可很快,她就蹙了眉尖,樱唇微微抿起,眼睛一转看向了别处。

    竟是当作没看到他。

    覃洲:“……”

    眼见着幼猫忍着炸毛忽视自己,覃洲却有些想笑。

    竟还记着仇呢?

    姜宓走回炭炉旁,不乐给她重新披上斗篷,笑道:

    “小姐的舞姿一如当年,还是会让我看得如痴如醉。”

    姜宓轻轻勾唇,给自己斟了一小杯温热的黄酒啜饮,没接话。

    实在是刚才太冷了!

    在这种地方跳舞,美估计是美极了,但冷也是真的冷。

    不乐还欲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男人故意加重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顿时露出惊色:

    “小,小郡王?!”

    她又连忙看向姜宓。

    姜宓只得起身,“见过齐郡王殿下。”

    覃洲却是凤眸微怔地看着这片平台。

    谁能告诉他,为何只是一段时间没来,这块儿地方就大变了模样。

    那廊柱上绑的丝绦、防风毛毡,地上的毛毯、边上的炭炉、甚至是酒水茶点,都是哪儿来的?

    覃洲嘴角忍不住一抽,“嫂夫人倒是有雅兴,将此处改为了你的……”

    香闺?绣楼?

    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对,他有些词穷。

    姜宓似乎还记着上回儿他说她和韦承奕幽会的事儿,一开口就带着刺儿。

    “齐郡王殿下既已知晓此处被我占了,那便自行离去吧,我就不送了。”

    她吃了酒,往日清丽无端的玉颊上多了些旖旎艳色,就算是冷言冷语,也有一股让人心颤的风韵。

    覃洲锐利的凤眸湛然有神,他盯着她,倏而笑了。

    “倒是不知宁远侯府知不知晓嫂夫人在外如此圈地盘。”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姜宓不可置信地抬眸,那双眸子几乎在说话——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声音也转冷几分。

    “殿下倒不必如此,侯府上下确实不知道我出府一事……既然殿下喜欢此处,那就让给殿下,我们这便走了。”

    姜宓说着,便拎起了那瓶没喝完的黄酒,就要和不乐离开。

    覃洲却挑了眉,“此地甚广,为何非要有一方离去呢?”

    姜宓顿足,侧转螓首看他,问:

    “殿下是何意?”

    覃洲脸上挂起淡淡和煦的笑意,直冲冲朝姜宓走来。

    姜宓忍不住凝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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