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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四时赏花会,襄公二十八年
    种花、养花、赏花,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人类社会生活美学中完整的生命闭环,是一段从耕耘到喜悦、从日常到诗意的心灵旅程。而在这之中,赏花恰恰又是其中颇为重要且关键的环节,它标志着从劳动投入到精神回报的过渡,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赏花,不仅仅是单纯对花朵花卉的形态色彩、香气神韵进行静态的欣赏观察,它更是结合四时四季的流转更迭与不同节庆时令的民俗风情,将各种节日习俗、礼乐教化,以及诗词歌赋、绘画篆刻、园林造景等文学艺术形式融为一体,进而形成了一种全面立体、内涵深厚的文化体验与精神活动。它超越了简单的视觉观赏,成为一种连接自然、社会与人文的综合性艺术实践,是人们表达情感、寄托理想、传承文化的重要载体。

    

    其中,中国古代文人雅士的赏花活动尤为精致与独特。他们往往于特定时节,邀约三五知己,于庭院楼阁、名园胜水之间,置酒设宴,吟诗作赋。春则赏牡丹富贵,夏则赏荷花清雅,秋则赏菊花傲霜,冬则赏梅花傲雪。每一次赏花,都是一次与自然的对话、与自我的对话,也是一次文化精神的洗礼。《兰亭集序》中“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的场景,便是赏花雅集的千古典范;杜甫“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诗句,更是将春日赏花的惬意与美好描绘得淋漓尽致。

    

    从古至今、古今中外,在中国与世界各国各民族各文明,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对此也有不同认识。在古埃及,人们会在尼罗河泛滥后,于河畔盛开的睡莲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将其视为生命重生的象征;在古希腊,玫瑰是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的化身,赏花活动与宗教庆典、爱情仪式紧密相连;在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们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类花卉,赏花是宫廷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娱乐项目,同时也是展示财富与品味的重要方式。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赏花依然是全球范围内备受欢迎的休闲活动,樱花季的日本、郁金香花海的荷兰、油菜花田的中国各地,无不吸引着无数游客慕名前往,成为促进文化交流、带动文旅发展的重要力量。

    

    说到底,赏花这一行为,早已超越了其表面的观赏属性,成为了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与文化符号。它承载着人们对自然之美的热爱与敬畏,寄托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憧憬,同时也是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纽带。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赏花更像是一种心灵的休憩与救赎,让人们暂时放下忙碌与焦虑,在一花一草的绽放中,重新感受生命的美好与力量,重拾内心的平静与从容。

    

    四时赏花,从概念定义上来讲,并非是简单依照春夏秋冬四季时序,随意观赏自然界中开放的各类花卉草木,而是一种依托自然节律、顺应天地时序、融合人文情怀与生活智慧的系统性审美活动与文化行为。它以一年四季的气候更迭、物候变化为基础,以不同时节应季绽放的花卉为核心载体,将自然规律、生活情趣、人文修养、民俗传统与精神追求紧密结合,形成了一套兼具观赏性、知识性、文化性与哲理性的完整体系。四时赏花不只是视觉层面的看花观景,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体现,是人们在漫长生活实践中总结出的、贴近自然、滋养心灵的生活方式,也是贯穿古今、跨越地域的大众审美与文化传承活动,其内涵早已超越单纯的休闲娱乐,升华为一种具有深厚底蕴的文化现象。

    

    紧接着,当我们从多个角度、多个维度深入研究分析其中所蕴含的深刻内涵时,我们便会发现,四时赏花所承载的价值远远不止停留在表面的赏心悦目,它既包含着对自然规律的尊重与顺应,体现着古人天人合一的朴素哲学思想,也蕴藏着丰富的民俗文化、文学艺术、审美情趣与生命感悟。从自然维度看,它是对四季物候、草木荣枯的细致观察,是对生命生长、绽放、凋零全过程的深刻体悟;从文化维度看,它与传统节日、节气习俗、诗词书画、园林艺术深度交融,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组成部分;从精神维度看,赏花更是人们寄托情感、抒发志向、舒缓心境、提升修养的重要途径,每一种花、每一季景,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品格与寓意,让人们在观赏的同时完成心灵的净化与精神的升华。无论是古人寄情于花木的风雅志趣,还是现代人追寻自然、回归本真的生活向往,四时赏花都以其丰富而多元的内涵,展现着人类对美好事物永恒的追求,也让我们在时序流转之中,读懂自然之美、生活之美与生命之美。

    

    与此同时,从古至今、古今中外,又不知有多少名人大家对此有着十分深刻的理解认知,用他们的专业认知、名言警句和着作典籍,以及一系列典型事例,在无声之中向我们默默诠释其丰富广阔的独特内涵和涉及专业领域和日常生活的多元经验。

    

    在东方的文明长河里,东晋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归隐田园,于东篱之下赏菊花之傲,诠释了赏花寄志、顺应本心的人生大智慧;周敦颐在《爱莲说》中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将荷花的品格升华为君子德行的标杆,以花喻人,为后世树立了清正廉洁、守正不阿的精神楷模。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于滁州琅琊山寄情山水,赏野芳发而幽香,观佳木秀而繁阴,将四时之景与百姓安乐、为政之道融为一体,在赏花观景间探寻民生福祉与治理智慧。

    

    到了西方的文化谱系中,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漫步于雅典的花园,借花草的生长规律探讨美德与智慧的养成,认为每一种花卉的绽放都蕴含着自然的秩序,恰如人的灵魂需要不断修炼方能彰显光辉;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达·芬奇,不仅精于绘画,更深入探究花卉的生长机理、色彩原理,将对花草的细致观察融入艺术创作,让《蒙娜丽莎》背景中的花卉充满了生命的灵动与科学的严谨,体现了艺术与自然科学交融的审美智慧;而19世纪的浪漫主义诗人雪莱,在西风中望见落叶与繁花的轮回,以笔为刃写下《西风颂》,将赏花观景与对生命力量的追寻紧密相连,让自然之美成为唤醒希望的精神力量。

    

    这些名人大家的认知,从未因时间流逝而褪色。他们的名言警句,如灯塔般照亮后人对美的理解;他们的着作典籍,如宝库般留存着赏花背后的文化智慧与人生哲理;他们的典型事例,如鲜活的教材,将专业领域的深度认知与日常生活的平凡感悟完美融合,让我们在跨越千年、跨越山海的传承中,读懂赏花不仅是对一朵花、一处景的凝视,更是对生命、自然、人生的深度思考与诠释。

    

    至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或许没有名人大家那般深厚的专业积淀与传世着作,但赏花早已融入我们平凡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成为连接日常与诗意、平凡与美好的重要纽带。

    

    在春日的清晨,我们路过街角的公园,看樱花簌簌飘落,随手拾起一片花瓣夹在书页中,便留住了一季的春意,这是普通人对自然之美的简单珍藏;在夏日的傍晚,家人围坐在庭院的石榴树下,看满树繁花映着晚霞,听蝉鸣与花香交织,闲谈家常、共享天伦,赏花便成为凝聚亲情、舒缓疲惫的温馨载体;在秋日的午后,漫步于郊外的枫林,赏枫叶如火般绚烂,看菊花傲霜绽放,心中的烦恼随落叶一同消散,这是普通人对生命轮回的温柔体悟;在冬日的暖阳里,立于窗前赏梅花傲雪凌霜,闻暗香浮动,心中便生出一股坚韧与希望,这是普通人对精神力量的默默汲取。

    

    我们或许不会写下传世的诗篇,不会着述深奥的典籍,但我们会在赏花的瞬间,记录下生活的点滴美好——或许是一张随手拍的花卉照片,或许是一句写给自己的心情随笔,或许是与家人朋友共享赏花时光的温馨回忆。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恰恰是赏花内涵最真实的体现:它无关身份地位,无关专业深浅,只关乎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对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的追寻。

    

    每一个普通人的赏花体验,都是对文化智慧的传承与延续。我们将赏花融入日常,让自然之美成为生活的调味剂,让文化内涵成为心灵的滋养剂。在日复一日的赏花实践中,我们不仅收获了视觉的愉悦、精神的放松,更在潜移默化中提升着审美素养、生命感悟,让赏花的丰富内涵,在普通人的生活中落地生根、绽放光彩,成为连接个人与自然、个人与文化、个人与时代的重要桥梁。

    

    当我们缓缓展开历史发展长卷,回望人类漫漫发展演进历史长河,在四时赏花领域,在中国、欧洲各国,乃至世界各国各民族各文明,都孕育出了独属于自身的赏花文化与审美意趣,这不仅是人类对自然之美的本能追寻,更是不同文明在岁月沉淀中,与自然万物共生共荣的生动见证,成为跨越地域与时空的共同精神寄托。

    

    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与原始部落社会,人类便已挣脱单纯的生存本能,开始留意身边四时花卉的踪迹,将花草融入生活、祭祀与精神信仰之中,留下了诸多可考的具体印记,让赏花的雏形在蛮荒岁月里悄然萌芽。

    

    在中国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遗址中,考古学家发现了绘有花卉纹样的彩陶,其中半坡遗址出土的彩陶盆上,清晰勾勒出梅花、杏花的简约形态,线条稚嫩却生动,先民们在烧制陶器时,特意将春日盛放的花木刻画在日用器皿上,不再只是为了实用,更是对自然花卉美的直观追捧;而在长江流域的河姆渡文化遗址里,出土了经过简单打磨的花卉状玉饰、石坠,还有保存完好的花粉化石,经检测为兰花、荷花的原始花粉,证明当时的部落先民已经会采摘水边、山间的鲜花,或是佩戴在身上作为装饰,或是摆放于居所,用以装点简陋的生活空间。

    

    放眼世界范围内,古埃及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部落墓葬中,发现了摆放整齐的莲花与睡莲残骸,距今已有五千多年历史,原始部落的人们坚信鲜花能指引逝者的灵魂,将尼罗河畔夏季盛开的睡莲精心采摘,整齐铺放在墓穴中,这是人类最早将花卉用于祭祀与精神寄托的实证之一;欧洲地中海沿岸的原始部落遗址里,出土了刻有橄榄花、雏菊、风信子和石竹花纹样的石器工具,还有用野花编织的简易花环遗迹,部落先民在狩猎、采集归来后,会采摘漫山遍野的野花编织成环,佩戴在头顶庆祝收获,或是在部落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上,以鲜花作为献祭的祭品,让花卉成为连接人与自然、神灵的媒介。

    

    这些具体的考古遗存,无一不印证着,早在文明曙光初现的原始社会,世界不同地域的先民,便已不约而同地感知到花卉的美好,从简单的采摘装饰,到赋予其精神寓意,四时赏花的最初形态,就在这些质朴的行为中,深深扎根于人类文明的源头,成为人类追求美、敬畏自然的最早开端。

    

    紧接着,伴随着生产力的跃迁、生产关系的重构与生产工具的革新,人类社会挣脱野蛮的桎梏,迈入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文明新阶段,而中国、欧洲各国及世界各民族各文明,在四时赏花领域,也从原始先民朴素的自然崇拜与简单装饰,逐步升华为兼具审美情趣、文化内涵与社会礼仪的独特文化体系,在不同地域孕育出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赏花传统,留下了无数流传千古的文化印记。

    

    在这段在人类社会发展演进史中占有重要地位,同时又跌宕起伏的历史时期,上至皇帝帝王王侯将相、中央地方各级官吏官僚与读书士人,下至民间市农工商各行各业民众百姓,其实对于一年四季不同时令节气都有着各自的认知见解与看法,同时对于对应季节节气的花朵花卉的种植栽培、施肥、防病虫害、花开时间、培育更加优良美观的观赏品种,彼此之间互相搭配,还有与其他植株动植物乃至建筑,进而构成绝妙的大自然美学体验,都有着十分独到且深入浅出的理解认知,并且伴随着岁月流逝,其体系架构成熟后也是与节庆节日、游戏活动、神话传说、绘画摄影、文学艺术、科学技术、宗教信仰,乃至政务政事及其他领域密切联系,进而构成一副全方位的动态立体图景。

    

    而在雨后春笋一样规模庞大且数量众多的专业领域着作典籍和文学艺术作品创作的时代浪潮下,这些认知内容的价值体现,也无不生动的展现出来。

    

    在中国,早在夏商周时期,赏花植花便已摆脱原始社会的随性与蒙昧,开始与国家礼制、社会生活、文学创作深度绑定,形成了早期规范化的花卉文化雏形,成为奴隶社会礼乐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夏朝作为华夏早期奴隶制王朝,虽文献记载寥寥,但从考古发掘的二里头遗址中,能发现人工培植的花卉遗存与刻有花卉纹样的礼器,先民已开始根据时令栽种兰花、蕙草、桃花等常见花卉,不再是单纯野外采摘,而是尝试在宫苑、宗庙周边进行人工培育,为祭祀、朝聘等重要场合做准备。

    

    殷商时期,甲骨文与金文中已出现“华”“花”“荷”“梅”等字样,占卜甲骨上还刻有祈求花卉繁茂、时令花开的卜辞,可见当时人们已将花卉生长与农事、祭祀、国运相连,视其为天地祥瑞的象征。王室设有专门掌管园艺种植的官吏,负责苑囿中四时花卉的培育、养护,针对不同花卉的生长习性,摸索出浇水、施肥、修剪的基础方法,尤其对荷花、兰花这类兼具观赏与祭祀价值的花卉,培育技术已初具雏形。同时,花卉开始融入贵族日常生活,贵族阶层会采摘时令鲜花制作花环、香佩,或是点缀宗庙、朝堂,以花彰显礼仪与身份,花卉的审美价值逐渐凸显。

    

    到了礼乐制度完备的周代,花卉文化更是全面融入社会体系,《周礼》《诗经》中留下了大量关于四时花卉的详实记载,将这一时期的赏花、用花、种花习俗推向成熟。《周礼》中明确记载,王室设立“囿人”“场人”等官职,专职管理皇家苑囿的花卉、果木种植,根据四季节气制定培育计划,春日栽种桃、李、杏,夏日培育荷、蒲,秋日养护菊、桂,冬日打理梅、兰,形成了系统化的园艺管理体系,还会培育优良花卉品种用于祭祀天地、祖先的大典,以洁净芬芳的鲜花作为祭品,彰显礼制的庄重。

    

    而《诗经》作为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更是收录了百余处与花卉相关的诗句,堪称周代四时赏花文化的生动写照:春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成为婚嫁、春日庆典的美好意象;夏日“隰有荷华”,池塘荷花已是常见的观赏景致;秋日“采菊东篱下”的雏形初现,菊花、茱萸被用于秋日祭祀与祈福;冬日“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梅花已作为冬日独特花木被文人歌咏。此时的花卉,不仅是自然景致,更成为人们抒发情感、表达礼仪、寄托愿景的载体,民间百姓也会在时令节气采摘应季花卉,用于婚嫁、节庆、馈赠亲友,花卉种植从王室宫廷走向民间乡野,赏花的理念逐渐普及。

    

    此外,周代人们还掌握了花卉搭配种植的初步技巧,将花卉与乔木、灌木、水景搭配,营造出和谐的园林景致,同时对花卉的花期、病虫害防治也有了朴素认知,会根据节气变化调整养护方式。这一时期的花卉文化,虽未形成后世那般精致的审美体系,却为后续春秋战国、秦汉唐宋的赏花文化繁荣,奠定了坚实的礼制、技术与文化基础,让四时赏花真正成为贯穿华夏文明的文化脉络。

    

    春秋战国时代,周室衰微,诸侯争霸,百家争鸣的思想浪潮在华夏大地剧烈碰撞。这是一个旧礼制崩解、新精神萌生的大变革时期,而四时赏花的文化,也在这剧烈的阵痛与新生中,完成了从“宫廷礼制”向“精神内求”的华丽转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

    

    王室垄断的打破与士大夫风骨的奠基

    

    随着周天子权威的跌落,原本受控于王室苑囿的花卉培育技术与花文化认知,开始大规模向诸侯国乃至民间渗透。各诸侯国君主为了彰显国力与审美,广筑宫苑、引种奇花,极大地推动了花卉品种的驯化与改良。如吴王夫差在姑苏台大规模种植奇花异草,成为当时南方赏花盛地;齐国临淄的贵族庭院中,月季、菊花的栽培技术日趋成熟,花色丰富,已能培育出多季开花的品种。

    

    此时,新兴的士大夫阶层成为赏花文化的核心推动者。他们游走于列国,或怀才不遇,或意气风发,花卉成为他们寄托情感、标榜品格的首选载体。孔子在杏坛讲学,以杏树象征教化与生机,留下“杏坛春暖”的佳话;屈原在《离骚》中以兰、蕙、菊、荷自喻,“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将花卉人格化,赋予其高洁、忠贞的君子情操,开创了中国文学“香草美人”的比兴传统,使赏花从单纯的娱乐升华为对人格理想的追求。

    

    花卉栽培技术的革新与园艺美学的兴起

    

    生产力的提升,特别是铁器牛耕的普及,让私家园林的大规模建造成为可能。民间涌现出一批专门研究花卉种植的园艺家,花卉栽培技术实现了质的飞跃。《左传》《国语》等史书中记载了当时人们对花卉花期控制、嫁接改良的实践,人们开始有意识地通过人工干预,让花开得更繁盛、更持久。

    

    这一时期,“盆景”艺术的雏形开始出现,富贵人家将珍贵花木(如松、柏、梅、兰)做成盆栽,置于案头清赏,开启了“咫尺千里”的盆栽美学先河。同时,花卉与建筑的结合愈发精妙,“亭台楼榭,绕以繁花”成为理想居住环境的标准,人们开始讲究通过花木的疏密、色彩、香气来营造空间意境,为后世秦汉皇家园林的辉煌奠定了技术基础。

    

    民俗活动的世俗化与情感表达的多样化

    

    走向民间的赏花文化,褪去了宫廷的庄严感,变得充满烟火气与人情味。春季踏青赏花成为全民风尚,人们在花丛中宴饮、高歌、互诉衷肠。后世重阳节赏菊、登高习俗的思维观念在这一时期基本定形,菊花不仅用于祭祀,更成为秋日避灾、祈福长寿的象征,百姓在此时采摘菊花酿酒、制作糕点,花卉真正融入了基层民众的日常生活。

    

    此外,花卉作为情感信物的功能被极大强化。青年男女在春日采花互赠,以花传情;在送别亲友时,折柳赠花,寄托依依惜别之情。花卉成为了跨越阶层的“通用语言”,无论是宫廷的礼乐教化,还是民间的悲欢离合,四时花卉都以其鲜活的生命力,见证着春秋战国时代波澜壮阔又细腻入微的人间百态。

    

    这一时期的赏花文化,如同一条灵动的脉络,串联起那个时代的政治风骨、思想智慧与市井生活,为秦汉大一统帝国之后,中国赏花文化走向全民普及、艺术登峰造极,做好了最深厚的铺垫。

    

    秦两汉时期,华夏大地实现大一统,中央集权制度逐步稳固,社会经济迎来长足发展,四方物产交流愈发频繁,四时赏花文化也彻底摆脱了先秦时期的礼制局限与地域隔阂,进入规模化、体系化、全民化的发展阶段,皇家苑囿的盛景、园艺技术的精进、典籍文献的记载、民间民俗的普及,共同勾勒出这一时期花卉文化蓬勃兴盛的全貌。

    

    秦朝虽国祚短暂,却为汉代赏花文化的鼎盛埋下关键伏笔。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广纳六国奇花异草,倾力营建阿房宫、上林苑等皇家园林,将燕、赵、韩、魏等地的名贵花卉悉数移栽至咸阳宫苑,打破了此前诸侯国花卉品种各自为限的局面,实现了花卉资源的首次大整合。秦朝承袭周代园艺官职,进一步完善花卉培育、养护的管理制度,对花卉的移栽存活、花期调控、水肥管理摸索出更成熟的方法,即便传世文献记载较少,但从秦代遗址出土的花卉残株、陶制花器,仍能窥见当时宫廷赏花的奢华与考究,花卉已然成为彰显大一统王朝威仪的重要载体。

    

    及至两汉,国力强盛、经济繁荣,赏花文化迎来全面爆发,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赏花、种花、用花成为社会各阶层的共同风尚。皇家园林的建设达到空前规模,汉武帝时期扩建的上林苑,堪称当时全国最大的花卉培育与观赏基地,苑中汇集了西域、南方等边远地区进贡的奇花异卉,牡丹、芍药、兰花、梅花、桂花、荷花等主流花卉一应俱全,更有苜蓿、葡萄花等外来花卉首次引入中原,苑内专门设立花卉培育官署,安排匠人专职打理,不仅实现了四时花卉次第开放,更成功培育出重瓣牡丹、双色荷花等优良品种,开创了人工选育观赏花卉的先河。皇室每逢春秋佳节,都会在苑中举办赏花宴,群臣共赏繁花,吟诗作赋,将赏花与宫廷宴饮、政务礼仪深度结合,赋予其庄重的政治与社交属性。

    

    在花卉培育技术上,两汉时期实现了质的飞跃。农人与园艺匠人已系统掌握花卉的播种、扦插、嫁接、分株等繁殖方法,针对不同花卉的生长习性,制定出精细化的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方案,还能通过温室培育、遮盖保温等方式,反季节调控花期,让冬日也能欣赏到春日花卉。东汉时期,随着私家园林的兴起,贵族、官吏、富商纷纷在宅邸中建造花园,因地制宜栽种时令花卉,将花卉与亭台、楼阁、假山、池水巧妙搭配,形成“园中有花,花中有景”的园林美学格局,花卉搭配技艺愈发成熟,不再是单一栽种,而是注重高低、色彩、花期的互补,营造出层次丰富、四季有花的景致。

    

    文学与典籍的记载,更是让两汉赏花文化得以完整留存。这一时期的辞赋、史书、农书,留下了大量关于四时花卉的描写。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以华丽辞藻,细致描摹上林苑中“众花披香,繁英满枝”的盛景,对各类花卉的形态、花色、花期尽数记述;《史记》《汉书》中也记载了皇室引种花卉、赏赐群臣花木的史实;东汉农书《四民月令》则按节气记载了花卉的种植、移栽、修剪时间,明确了正月种兰、三月植桃、八月育菊、冬日护梅的农事规律,是我国最早系统记载花卉栽培技术的农书之一,印证了当时花卉培育已形成标准化流程。

    

    同时,赏花文化彻底走向民间,与民俗生活、宗教信仰紧密相融。民间百姓在庭院、田边、地头栽种应季花卉,春日桃花、杏花盛开时,踏青赏花成为全民习俗,青年男女折花相赠,延续先秦以花传情的传统;夏日荷花盛放,采莲、赏荷成为水乡百姓的消夏乐事,荷花因寓意吉祥,被用于祭祀、婚嫁等场合;秋日菊花遍地,重阳赏菊、饮菊花酒、插茱萸的习俗彻底定型,成为全民祈福延寿的节日活动;冬日梅花凌寒开放,虽民间栽种较少,却已成为文人墨客笔下坚韧品格的象征。此外,汉代道教、佛教逐渐兴起,花卉被赋予宗教寓意,莲花因洁净不染,成为佛教象征,寺庙中开始广泛栽种,花卉与宗教文化的联结就此开启。

    

    秦朝与两汉四百多年的积淀,让华夏四时赏花文化彻底完成了从礼制化到世俗化、从单一化到体系化的转变,不仅丰富了花卉品种、精进了培育技术,更让花卉深深融入社会生活、文学艺术、民俗信仰的方方面面,为后续魏晋南北朝文人赏花的意境升华,以及隋唐赏花文化的巅峰盛世,筑牢了根基,让四时赏花真正成为华夏文明中一脉相承、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

    

    随后不久,到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这是一个充满阵痛、分裂与激荡的时代。北方战乱频仍,人口大规模南迁,中原文化与江南土着文化深度交融。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四时赏花文化完成了一次关键的美学转型:从秦汉时期的宏大、壮丽、重礼制,转向崇尚自然、追求意趣、侧重精神内省。赏花,成为了乱世中士人安身立命、宣泄情感、寻找精神家园的重要寄托。

    

    1. 魏晋风度:文人赏花的“精神觉醒”与人格化

    

    这一时期,名士风流主导了社会的审美风向。随着玄学的兴起,士大夫们不再满足于在宫廷苑囿中堆砌繁华,而是更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超脱。

    

    田园诗与赏花花风的奠基:东晋大诗人陶渊明是这一时期赏花文化的标杆。他笔下的菊花,不再是单纯的祭祀或装饰,而是隐逸品格的化身。“采菊东篱下”的日常,被升华为一种远离尘嚣、坚守本心的人生哲学。梅花、兰花也开始脱离宫廷,成为文人雅士案头清供,象征着孤高、洁净与坚韧。

    

    兰亭雅集:曲水流觞与花木之美:永和九年的兰亭雅集,是中国文人赏花史上的里程碑。王羲之与四十二名士在会稽山阴,于春日兰亭溪边,列坐其次,饮酒赋诗,赏兰咏竹。此时的花,不再是主角,而是营造氛围、触发灵感的媒介。兰草的清香与山水的清音相融,诞生了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奠定了中国文人赏花“诗画合一”的传统。

    

    2. 南北交融:皇家园艺的精致化与外来花卉的引入

    

    虽然战火纷飞,但南北政权的更迭也带来了文化的大交流,花卉栽培技术在动荡中依然精进。

    

    皇家园林的“奢华”与“精巧”:曹魏时期的邺城、东吴的建业、南朝的建康,都留下了着名的皇家园林。如南朝的华林园,不仅保留了中原传统的牡丹、芍药,还因江南水土温润,成功引种了大量山茶、含笑、杜鹃等南方花卉。这一时期,皇家园林的设计更注重“一步一景”,花卉与假山、奇石、水景的搭配愈发精巧,形成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意境。

    

    外来花卉的登陆:随着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贸易的畅通,荷花(睡莲)、茉莉、栀子等花卉从南亚、西域传入中原,丰富了夏日赏花的品类。尤其是茉莉和栀子,其浓郁的香气迅速在贵族阶层流行,成为当时流行的熏香与观赏材料。

    

    3. 民间普及:花市兴起与民俗定型

    

    随着大量士族南迁,先进的园艺技术和审美趣味开始下沉,深入至寻常百姓家。

    

    花卉栽培的全民化: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气候适宜,百姓纷纷在房前屋后种花。苏州、杭州、扬州等地逐渐形成早期的专业花市、花圩,专门培育牡丹、月季、杜鹃等名贵品种,供应民间。

    

    民俗节日的成熟:这一时期,源于先秦的上巳节(三月三)在民间达到鼎盛。人们在水边祓禊沐浴,踏青赏花,延续了周代的春日习俗。同时,重阳赏菊的习俗在魏晋时期被广泛记载,菊花作为辟邪、延年的象征,彻底融入了民间生活,成为后世重阳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4. 技术与着述:园艺学的独立

    

    在长期的栽培实践中,人们积累了海量经验,并开始出现专门记载花卉的着作。

    

    《南方草木状》:西晋嵇含所着,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地方植物志。书中详细记载了岭南地区的花卉种类、生态习性及栽培方法,如茉莉的扦插、荷花的品种分类,标志着人们对花卉的认知已从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

    

    三国两晋南北朝,是中国赏花文化“从宏大走向精微,从政治走向审美”的关键期。它褪去了秦汉帝国的厚重铠甲,赋予了花以灵魂,让花成了文人风骨的镜像。这股清雅、自由的赏花之风,为随后隋唐盛世的百花齐放,积蓄了最充沛的艺术能量与文化底蕴。

    

    而在隋唐之际,中国历史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盛世与文化高峰。国力的空前强盛、社会的安定富足以及丝绸之路的畅通无阻,为四时赏花文化的繁荣提供了最佳的土壤。这一时期,赏花之风上至宫廷朝堂,下至市井闾巷,蔚然成风,真正实现了“百花齐放”的宏大图景,成为华夏赏花文化史上的巅峰阶段。

    

    1. 盛唐气象:宫廷赏花的奢华与盛典

    

    大唐帝国的自信与包容,体现在宫廷赏花的极致奢华上。长安城的皇家园林如芙蓉园(曲江池)、大明宫、华清宫,皆是繁花似锦的世界。

    

    牡丹称王:随着唐代经济重心的南移,牡丹从江淮等地大量涌入长安,并迅速成为宫廷与贵族的“新宠”。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完美契合了盛唐雍容大气的审美,被视为盛世的象征。唐玄宗李隆基极爱牡丹,曾在沉香亭畔与杨贵妃共赏牡丹,召李白赋诗《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留下千古佳话。

    

    时令游宴:皇室每年会举办盛大的“曲江流饮”、“杏园探花”等活动。每逢牡丹盛开、樱花烂漫的季节,皇帝会在曲江池赐宴群臣,百官云集,彩船竞渡,两岸花海如云,尽显大唐的繁华气象。

    

    2. 诗画交融:文人赏花的意境升华

    

    唐代是诗歌的黄金时代,也是赏花文化与文学艺术深度融合的时期。唐诗中,关于四时赏花的篇章浩如烟海,花卉已成为诗人情感与哲思的核心载体。

    

    春赏桃柳:春日踏青,是唐代文人的全民活动。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道尽了春日赏花的浪漫与感伤。白居易、韩愈等诗人皆有大量咏春桃、杏、海棠的名篇。

    

    夏观荷莲:夏日酷暑,赏荷是消暑雅事。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将荷花之美与江南女子之丽融为一体。李商隐的“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则咏叹荷花的自在天真。

    

    秋品菊桂:秋天,菊花与桂花成为主角。刘禹锡“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写的是春日追忆,而到了秋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重阳赏菊、饮菊花酒的习俗在唐代被赋予了更深的文化内涵。同时,桂花因“蟾宫折桂”的吉祥寓意,成为科举及第、仕途高升的象征,深受文人喜爱。

    

    冬探寒梅:冬日梅花凌霜傲雪,成为诗人咏颂不屈品格的常客。李白、杜甫、白居易等都有咏梅诗作,为宋代梅文化的鼎盛埋下伏笔。

    

    绘画艺术:同时,花鸟画作为独立的画科在唐代兴起,边鸾、韩干等画家专擅花鸟,将四时花卉的形态与神韵定格于绢素之上,与诗歌共同构筑了唐代赏花的审美高地。

    

    3. 园艺鼎盛:都市花市与技术革新

    

    随着赏花需求的激增,唐代的花卉栽培技术和产业也达到了新高度。

    

    专业花市:长安、洛阳等大都市出现了专门的“花市”、“花行”。如长安的“春明门”外,每逢花期便有花农云集,售卖牡丹、芍药、兰花等名贵品种,甚至出现了培育名贵牡丹品种的专业“花师”,其身价不菲。

    

    域外奇花:随着大唐疆域的拓展和对外交流的频繁,大量外来花卉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如波斯菊、郁金香(当时称“红蓝花”等)、素馨花等,丰富了长安的花卉谱系,使唐代的赏花世界更加多元。

    

    反季节培育:唐代已掌握了温室培育技术(“花房”、“暖屋”),能够在冬季甚至反季节催开牡丹、桃花,供皇室赏玩,展现了高超的园艺水平。

    

    4. 民俗普及:赏花融入日常生活

    

    赏花之风深入民间,成为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节日习俗:上巳节(三月三)踏青赏春、重阳节登高赏菊,依然是全民参与的重要民俗活动。

    

    生活用花:人们开始广泛使用鲜花装饰居室、佩戴鬓角,甚至制作花糕、花酒,鲜花融入了饮食与妆扮之中。

    

    总而言之,隋唐之际的赏花文化,是宏大叙事与细腻情感的完美统一。它既有盛唐帝国气象支撑下的奢华与繁盛,又有文人世界赋予的诗意与风骨,同时扎根于深厚的民间土壤。这一时期所积淀的赏花审美、文化内涵和社会习俗,深刻影响了此后一千多年的中国文化,成为华夏赏花文明中最耀眼的篇章。

    

    到了后来,在五代十国战乱年代,中原大地再度陷入分裂动荡,藩镇割据、战火连绵,隋唐时期那般恢弘盛大的全民赏花盛景,虽因时局动荡有所收敛,却并未就此断绝,反而在乱世的夹缝中,呈现出地域分流、雅意内敛、文脉赓续的独特态势,既守护了前代赏花文化的根基,也为宋代赏花的精致婉约埋下了伏笔。

    

    这一时期,北方中原地区饱受战乱侵袭,百姓流离失所,皇家苑囿多遭损毁,秦汉至隋唐积淀的大型宫苑花卉景观,在战火中渐渐荒芜,原本盛行于长安、洛阳的宫廷赏花之风,被迫走向沉寂。但即便时局艰难,仍有世家大族与留守文人,在方寸庭院中栽种花木,以赏花浇愁,寄托对安稳生活的向往,他们悉心呵护盆中兰草、院角菊花,让花卉培育的技艺在乱世中得以零星传承,没有因战乱彻底失传。

    

    而相对安稳的南方诸国,则成为五代十国赏花文化的核心传承地。南唐、吴越、后蜀等政权,地处江南与巴蜀,战火波及较少,社会经济相对稳定,前代的赏花传统在此得以延续并悄然转型。南唐都城金陵、吴越都城杭州、后蜀都城成都,皆保留了精致的园林景致,各国君主虽偏安一隅,却多承袭唐代宫廷风雅,在宫苑中栽种牡丹、梅花、海棠、荷花等名花,虽无盛唐皇家园林的磅礴气势,却更添精巧雅致之美。南唐后主李煜,虽不善政事,却极爱花木,宫苑中遍植梅花、海棠,每逢花期便与妃嫔文人赏景作词,将赏花的情思融入词作之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以落花写离愁,让花卉成为乱世中情感抒发的绝佳载体,赋予赏花更细腻的婉约意蕴。

    

    文人阶层成为这一时期赏花文化的主要传承者。乱世之中,仕途坎坷、家国动荡,不少文人墨客归隐田园,远离朝堂纷争,将身心寄托于山水花木,赏花从盛唐时的宴游狂欢,转为独处修身、抒怀明志的方式。他们偏爱梅花、兰花、菊花这类寓意高洁的花卉,摒弃了唐代对牡丹雍容华贵的追捧,更看重花卉的风骨与意境,在庭院中精心打理花木,赏其形、品其韵,将赏花与诗词、绘画深度结合,五代花鸟画在此间愈发成熟,画家黄荃、徐熙专攻花卉禽鸟,细致描摹四时花木的姿态,将乱世中的审美追求凝于笔端,让赏花的艺术表达更趋细腻精微。

    

    民间的赏花习俗也在艰难中延续,南方市井间仍保留着应季赏花的传统,春日赏桃杏、夏日观荷、秋日品菊,百姓在庭院、田间栽种简易花卉,装点简陋的生活,花农们依旧坚守花卉培育技艺,江南、巴蜀地区的花市虽规模不及盛唐,却依旧按期开市,供应百姓日常赏花、用花所需。同时,这一时期的花卉栽培技术并未停滞,南方花农因地制宜,改良本地花卉品种,培育出更适配江南气候的海棠、山茶、茉莉等品种,优化了扦插、盆栽技艺,为宋代盆栽赏花的盛行积累了充足的技术经验。

    

    五代十国的战乱,虽打断了赏花文化向外扩张的步伐,却让其褪去浮华,回归精神本真,完成了从盛世宏阔到乱世清雅的转型。它如同一条暗流,在动荡岁月中静静流淌,守护着华夏赏花文化的文脉,待天下重归一统,便在宋代绽放出更为精致、更富人文底蕴的光彩,成为连接隋唐鼎盛与宋代巅峰的关键纽带。

    

    紧接着,在辽宋夏金元时期,华夏大地步入多民族政权并立、文化碰撞交融的全新阶段,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西北边疆文明相互浸染,四时赏花文化也打破了单一的汉地传承脉络,呈现出汉地极致精致化、多民族融合普及化、南北地域差异化的鲜明特征,既在宋代达到文人审美的巅峰,又借由民族交融走向更广阔的地域,成为各民族共通的生活雅趣与文化载体。

    

    两宋时期,重文轻武的国策、商品经济的繁荣与市民阶层的崛起,让赏花文化彻底褪去盛唐的恢弘张扬与五代的内敛凄婉,走向极致雅致、全民共情、体系完备的成熟阶段,堪称文人赏花与世俗赏花并行的黄金时代。宋代文人将花卉审美推向人格化、意境化的顶峰,赋予花木“四君子”“岁寒三友”的文化定义,梅、兰、竹、菊成为文人士大夫标配的赏玩对象,以花喻德、以花明志成为主流风尚。林逋“梅妻鹤子”,隐居西湖孤山遍植梅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道尽梅花的清雅风骨;周敦颐《爱莲说》流传甚广,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品格,成为文人修身的精神标杆;春日赏牡丹、芍药,秋日赏菊,冬日探梅,夏日观荷,不再是单纯的视觉享受,而是文人修心、雅集、诗词唱和的核心内容,上至朝堂士大夫,下至江湖隐士,皆以赏花、咏花、画花为风雅之事,花鸟画在宋代院体画中占据核心地位,徽宗赵佶亲自作画题诗,将花卉绘画的技艺与意境推向极致。

    

    民间赏花之风更是空前盛行,宋代都市经济繁华,汴京、临安等大都市的花市昼夜兴盛,春日牡丹花开时节,全城轰动,花农沿街叫卖,百姓争相买花簪花,无论男女老少,皆有簪花习俗,成为街头独有的景致。皇家与民间皆热衷造园,私家园林遍布江南与中原,园林造景讲究“天人合一”,花卉与亭台、假山、池水、奇石精妙搭配,盆栽、插花艺术在此时期趋于成熟,出现了专门的插花典籍与花艺流派,人们不仅赏露天繁花,更赏案头盆栽、瓶插鲜花,将赏花融入日常起居。同时,花卉栽培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花农掌握了嫁接、催花、育种等先进技艺,能培育出各色重瓣名贵品种,《洛阳牡丹记》《菊谱》《兰谱》等专业花卉着作层出不穷,详细记载了各类花卉的品种、培育、赏玩方法,标志着宋代赏花文化形成了完整的理论体系。

    

    与此同时,辽、夏、金、元等少数民族政权,在与中原王朝的战争、贸易、文化交流中,全面吸纳汉地赏花文化,并结合本民族习俗赋予新的内涵,让赏花成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纽带。辽代贵族深受汉文化影响,皇家苑囿中大量栽种中原传入的牡丹、芍药、梅花,契丹族百姓将鲜花与游牧民族的祭祀、节庆相结合,春日采花装饰毡帐,以花祈福风调雨顺;西夏地处西北,依托绿洲农业,培育适配干旱气候的花卉,将中原赏花礼仪与党项族传统民俗融合,宫廷宴饮、祭祀大典皆用鲜花点缀;金灭北宋后,迁都燕京,将汴京的园艺匠人与名贵花卉北迁,扩建皇家园林,延续宋代赏花之风,女真人从最初的游牧狩猎,逐渐接纳汉地的风雅生活,簪花、赏景成为贵族日常;元代虽由蒙古族入主中原,战乱一度让赏花文化短暂沉寂,但大一统的疆域格局,让南北花卉品种交流更为频繁,文人墨客因仕途压抑,更寄情于山水花木,延续宋代文人赏花的清雅格调,同时西域、漠北的野花品种传入中原,丰富了赏花的品类,而民间依旧保留应季赏花、花市交易的习俗,赏花文化在民族交融中始终薪火相传。

    

    这一时期,赏花文化不再局限于中原汉地,而是扎根于辽、夏、金、元的广袤疆域,成为各民族共享的生活情趣。中原的雅致审美与少数民族的质朴习俗相互融合,文人的精神寄托与民间的世俗烟火彼此交融,既让汉地赏花文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致高度,又推动其在多民族间广泛传播,为后续明清时期赏花文化的全面普及与世俗化发展,筑牢了文化与技术根基,也让四时赏花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格局中,鲜活生动的见证。

    

    而在紧随其后的明清两代,华夏大地重归大一统格局,社会长期稳定,农耕经济高度繁荣,商品经济与市民文化蓬勃发展,加之海外交流愈发频繁,四时赏花文化彻底摆脱了前代的地域局限与阶层壁垒,进入全民普及、品类极丰、技艺精湛、俗雅共赏的全盛阶段,既承袭了历代赏花的文化精髓,又融入时代特色,形成了体系完备、内涵丰富、覆盖全社会的成熟文化形态,将华夏赏花文明推向了最后的巅峰。

    

    宫廷赏花在明清两代尽显皇家威仪与奢华气度,成为彰显盛世气象的重要方式。明代建都南京,后迁都北京,紫禁城、御花园、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等皇家园林相继营建,园内遍植天下名花异卉,四时花开不断,景致错落有致。明代皇室偏爱牡丹、芍药、海棠、玉兰等雍容华贵的花卉,每逢花期,宫廷都会举办盛大的赏花宴,百官同赏,赋诗庆贺,牡丹依旧被奉为“花中之王”,洛阳、曹州(今菏泽)的牡丹年年进贡京城,成为宫廷专属赏品;清代皇室更是将园林赏花推向极致,康熙、乾隆二帝数次南巡,将江南奇花移栽至北方皇家园林,还引入了西洋花卉与园艺技法,圆明园中既有中式庭院的繁花似锦,又有西洋楼旁的异域花境,梅花、兰花、菊花、荷花等传统名花与石榴、桂花、茉莉、素馨等花卉相映成趣,赏花不仅是宫廷雅事,更成为笼络群臣、彰显国力的政治活动,皇室还设立专门机构管理花卉培育,匠人精益求精,培育出无数珍稀品种,让宫廷赏花始终引领着时代审美。

    

    文人阶层的赏花则延续宋元以来的清雅风骨,更趋精致化、理论化,将花卉与文人生活、艺术创作深度绑定。明清文人摒弃了宫廷的奢华,偏爱梅、兰、竹、菊“四君子”,莲、桂、水仙等清雅花卉,赏花不再是单纯的观景,而是融入书房雅趣、园林小筑、诗文书画之中。江南文人园林遍地开花,苏州拙政园、留园,无锡寄畅园等,皆以花卉造景为精髓,春日玉兰绽放、夏日荷风满池、秋日丹桂飘香、冬日寒梅傲雪,一草一木皆藏文人意趣。文人雅士常举办赏花雅集,品茗、赏画、咏诗、插花,将赏花与茶道、香道、花艺结合,诞生了大量咏花诗词、花卉画作,更编撰了数不胜数的花卉专着,明代王象晋《群芳谱》、清代陈淏子《花镜》、汪灏《广群芳谱》等典籍,详尽记载了各类花卉的品种、栽培、嫁接、修剪、花期调控技艺,以及赏花、插花、用花的礼仪与审美,构建起完整的花卉文化理论体系,让文人赏花的雅致格调深入人心。

    

    民间赏花之风在明清两代达到顶峰,彻底下沉至市井闾巷、乡野田间,成为全民皆爱的生活习俗。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专业花农、花市遍布全国,苏州、扬州、杭州、广州、菏泽等地形成了全国知名的花卉产地与花市,四季花市不绝,应季花卉琳琅满目,寻常百姓皆可买花、种花、赏花,簪花、摆花、插花成为日常起居的一部分。春日,江南百姓踏青赏桃、赏牡丹,北方百姓逛庙会赏芍药、海棠;夏日,荷塘赏荷、采莲成为消暑乐事;秋日,重阳赏菊、饮菊酒、插茱萸,家家户户摆菊赏艳;冬日,室内摆水仙、腊梅,案头清供添暖意。花卉还深度融入民俗礼仪,婚嫁、寿宴、祭祀、节庆皆离不开鲜花,牡丹寓意富贵、荷花寓意吉祥、菊花寓意长寿、梅花寓意坚韧,花卉成为民间祈福纳祥、传递情感的重要载体,无论富贵人家还是普通百姓,庭院、阳台、窗前皆种有应季花卉,赏花成为全民共享的生活美学。

    

    同时,明清两代的赏花文化兼具多民族融合与海外交流的特色。清代作为多民族大一统王朝,满、蒙、回、藏等各族皆深受汉地赏花文化影响,同时将本民族的花卉习俗融入其中,北方草原的花卉、西北边疆的花木传入中原,丰富了赏花品类;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大量海外花卉传入中国,如月季、康乃馨、扶桑、绣球等外来品种,经本土培育改良,迅速融入民间赏花体系,与传统花卉相得益彰。此外,明清的花卉栽培技术达到古代巅峰,花农掌握了嫁接、扦插、压条、温室催花、无土培育等先进技艺,能培育出各色重瓣、变色、多季开花的珍稀品种,甚至能精准控制花期,让花卉四季常开,彻底打破了时令局限。

    

    明清两代的赏花文化,集历代之大成,俗与雅相融、宫廷与民间共生、本土与外来交汇,既保留了华夏民族独有的审美意趣与文化内涵,又实现了全民覆盖、全域普及,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璀璨篇章。即便封建王朝走向落幕,这份根植于血脉的赏花情怀与文化传统,依旧代代传承,直至今日,依然是中国人感知自然、寄托情思、追求美好的重要方式。

    

    而在欧洲各国,早在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对于四时赏花领域,便已形成兼具宗教神性、生活雅趣与审美仪式感的成熟体系,花卉与神话信仰、节庆庆典、日常社交深度绑定,成为西方古典文明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留下了诸多记载赏花文化的经典典籍,让彼时的赏花风貌得以完整留存。

    

    古希腊人将四时花卉视作神明的化身,赋予每一种花卉浪漫的神话寓意,赏花从本质上是对神灵的敬畏与礼赞。春季盛放的玫瑰,对应爱与美之神阿佛洛狄忒,传说玫瑰由女神的鲜血与泪水浇灌而生,成为爱情与美好的象征;紫罗兰、银莲花则与酒神狄俄尼索斯、太阳神阿波罗的神话息息相关,是春日祭祀的核心花卉;夏日的百合、鸢尾,秋日的石楠、菊花,冬日的橄榄花,皆对应不同神只与时节仪式。古希腊人会举办盛大的花神节,全民采摘鲜花编织花环,头戴花饰、身披花衣,在神殿前歌舞献祭,贵族宴饮、民间集会皆以鲜花点缀,庭院与神殿周边也会人工培育各类时令花卉,形成专属赏花空间。这一时期的赏花文化,被详实记载于诸多经典典籍之中: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中,多次描绘贵族用玫瑰、紫罗兰装饰居所与宴会场馆,将鲜花作为珍贵馈赠之物;古希腊诗人忒奥克里托斯的《田园诗》,细致描摹了乡村春日赏花、采花的场景,记录了各类花卉的生长时节与象征意义;哲学家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着作中,也提及花卉与宗教仪式、美学审美关联,印证了赏花在古希腊社会的重要地位。

    

    古罗马全面继承并发展了古希腊的赏花文化,更添世俗化与奢华感,赏花成为贵族身份与国力的象征。罗马帝国疆域辽阔,从欧洲、北非、西亚各地引种奇花异草,皇家园林、贵族别墅中遍植玫瑰、百合、鸢尾、茉莉、番红花等四时花卉,四季皆有花可赏。春日举办花神节,场面盛大,全民赏玩玫瑰、其他古典观赏品种;夏日庭院赏荷、观鸢尾,秋日采摘石楠、菊花,冬日培育温室花卉抵御严寒。贵族阶层不仅赏露天繁花,还将鲜花制成花束、花环,用于庆典、祭祀、婚礼乃至丧葬仪式,甚至用玫瑰花瓣铺满宴会厅与浴池,极尽奢华。古罗马的赏花文化同样有经典典籍佐证: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岁时记》,按季节记载了罗马各类花卉节庆与赏花习俗,详细描述了四时花卉的培育与赏玩方式;维吉尔的《农事诗》,系统记录了各类观赏花卉的种植、养护、育种技术,是古罗马最早的园艺典籍;博物学家老普林尼的《自然史》,更是用大量篇幅记述了欧洲及地中海地区的花卉品种、花期、象征寓意,以及罗马人的赏花、用花传统,堪称古罗马花卉文化的百科全书。

    

    就在这之后不久,伴随着封建王朝中世纪的到来,欧洲陷入神权统治与封建割据的漫长时期,古典时期绚烂的世俗赏花文化逐渐沉寂,转而与基督教深度融合,赏花的形式、内涵与载体发生根本性转变,形成了独属于中世纪的宗教化赏花体系,相关典籍也多与宗教、修道院园艺相关。

    

    中世纪的欧洲,宗教成为社会核心,花卉褪去了古典神话的浪漫色彩,被赋予基督教的宗教寓意,成为圣洁、虔诚的象征。百合被视为圣母玛利亚的化身,象征纯洁无瑕,成为教堂装饰、宗教绘画、圣礼仪式的核心花卉;玫瑰象征耶稣受难的鲜血与信徒的虔诚,后期更成为玫瑰经的象征;薰衣草、迷迭香、薄荷等香草花卉,兼具观赏、药用与宗教净化寓意,被广泛种植。此时的赏花活动,几乎全部集中于修道院之中,修士们是中世纪花卉培育与赏花文化的主要传承者,他们在修道院花园中精心栽种四时花卉,一方面用于宗教祭祀、装饰教堂,另一方面用于药用、食用,同时潜心研究花卉培育技术,守护着古典时期的园艺火种。民间因战乱与封建束缚,赏花之风大为衰减,仅在宗教节日、教堂庆典中,以简易的时令鲜花表达虔诚,并无古典时期的盛大场景。

    

    这一时期的赏花与园艺文化,主要记载于修道院的典籍与手稿之中:《圣加仑修道院园艺手册》,是中世纪最具代表性的园艺典籍,详细记录了修道院中各类观赏花卉、药用花卉的种植、养护、搭配方法,以及花卉在宗教仪式中的使用规范;英国修士阿尔昆的宗教着作中,多次提及百合、玫瑰等花卉的宗教象征,描述了中世纪教会的赏花、用花礼仪;《萨勒姆健康全书》,则将花卉观赏与药用价值结合,记载了中世纪欧洲人对花卉特性的认知与实用化赏花方式,成为中世纪赏花文化的重要史料。尽管中世纪赏花文化失去了古典时期的繁华,却以宗教为纽带,保留了花卉培育的核心技艺与文化内核,为后世文艺复兴时期欧洲赏花文化的复兴与繁荣,埋下了关键伏笔。

    

    与此同时,在同时期的古印度、阿拉伯世界、美洲和非洲地区,对于四时赏花领域的认知理解与认识,也深深扎根于本土的宗教信仰、自然环境与生活习俗之中,形成了极具地域特色的赏花传统,与欧亚大陆的赏花文明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世界赏花文化的多元版图。

    

    古印度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赏花文化始终与宗教密不可分,莲花被奉为国花,贯穿佛教、印度教的信仰体系,成为圣洁、生命与轮回的象征,无论是恒河沿岸的祈福仪式,还是神庙、石窟的雕刻绘画,莲花纹样随处可见,夏日莲池赏荷是全民性的活动,茉莉、素馨、金凤花等热带花卉四季盛放,被用于祭祀、装饰居所、制作花环,贵族与平民皆有簪花、献花的习俗,《摩奴法典》与古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中,均有大量四时花卉的记载,详细描述了花卉的培育、使用与象征意义,将赏花与宗教礼仪、社会生活牢牢绑定。阿拉伯世界地处亚欧非交界,热带沙漠与绿洲地貌并存,虽自然花卉种类受限,却格外珍视四时花木,玫瑰、茉莉、郁金香、藏红花是核心观赏花卉,玫瑰更是被视为珍宝,不仅用于庭院观赏,还提炼玫瑰精油、制作玫瑰水,成为贵族社交与宗教仪式的珍品,阿拉伯商人通过丝绸之路引种各地花卉,编撰《花卉志》等园艺典籍,记录花卉培育与赏花习俗,将赏花与商贸、文化交流相融合,形成了精致且富有异域风情的赏花文化。美洲地区的玛雅、阿兹特克、印加文明,虽未进入封建社会,却有着质朴的自然赏花传统,向日葵、三角梅、万寿菊、美洲百合是本土特色花卉,被视作太阳神、大地之神的化身,用于祭祀庆典与部落仪式,先民根据四季花开安排农事与祭祀活动,庭院中人工培育观赏花卉,将花卉纹样刻于石器、陶器之上,寄托对自然的敬畏。非洲地区的古埃及、努比亚等文明,延续此前的赏花传统,睡莲、棕榈花、蓝莲是核心花卉,与生死信仰、王室礼仪深度结合,同时非洲草原与雨林的原生花卉,被部落居民用于节庆装饰、祈福祭祀,形成了粗犷又鲜活的赏花习俗,虽无系统典籍记载,却通过壁画、器物与口耳相传,留存下独特的赏花印记。

    

    而在东亚与东欧地区,除了中国以外,日本与朝鲜半岛的古代文明,以及俄罗斯和东欧国家,在这一时期,同样在对应领域,留下了独特印记。日本古代文明深受中国赏花文化影响,却逐步发展出本土特色,飞鸟、奈良时期效仿中国宫廷赏花,平安时代后形成专属的花见文化,樱花成为国花,春日赏樱成为全民传承的习俗,梅花、菊花、紫藤、菖蒲也备受推崇,贵族与文人效仿中国咏花、画花,编撰《万叶集》《古今和歌集》等文学典籍,收录大量咏花诗篇,庭院造景讲究枯山水与花卉的搭配,插花艺术也逐步成型,将赏花升华为对自然之美的极致追求。朝鲜半岛的高丽、新罗王朝,全面吸纳中国花卉文化,牡丹、莲花、梅花、菊花是主流观赏花卉,赏花成为宫廷与贵族的风雅之事,民间于节庆时节采摘应季花卉,用于祭祀、婚嫁与装饰,《三国史记》《高丽史》中记载了宫廷赏花宴与花卉培育的史实,花卉还被赋予君子品格的寓意,与儒家文化相融。俄罗斯与东欧国家地处温带与寒带交界,赏花文化受拜占庭帝国与北欧文明影响,百合、玫瑰、铃兰、三色堇是主要花卉,与东正教信仰紧密结合,教堂与贵族庭院中广泛种植,春日花开时举办节庆活动,采摘鲜花制作花环,用于宗教仪式与民间祈福,东欧地区的园艺手稿与教会文献,记录了本土花卉的生长习性与赏花习俗,虽无繁复的审美体系,却充满质朴的生活气息。

    

    至于东南亚地区,得天独厚的热带气候让这里四季繁花似锦,赏花文化天然繁盛,越南、暹罗、缅甸、爪哇等古代文明,深受中国与古印度文化双重影响,又兼具本土特色。热带兰花、鸡蛋花、凤凰木、龙船花、芭蕉花四季盛开,花卉不仅是自然景致,更融入宗教、民俗与日常,佛教寺庙中遍植莲花、鸡蛋花,作为祭祀供品,民间百姓在庭院、田间栽种花卉,春日凤凰花绽放、夏日鸡蛋花飘香,皆是全民赏玩的景致,花卉还用于制作花环、头饰,成为礼仪往来、节庆庆典的必备之物,王室宫廷中建造热带花园,引种各地奇花异草,形成了热烈奔放、生机盎然的赏花传统,当地的碑刻、壁画与民间传说,皆留存着四时赏花的鲜活印记,成为东南亚古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久之后,伴随着新航路开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与启蒙运动的相继涌现,再到改写世界格局的两次工业革命,以及以两次世界大战为代表的重大历史事件,人类社会在新兴生产力与制度变革的双重激荡下加速转型。从中国晚清的器物革新、辛亥革命的制度探索,到五四运动的思想觉醒、抗日战争的浴血奋战,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自力更生、改革开放的拥抱世界,直至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从欧洲各国由封建制向资本主义的跨越,到全球范围内对社会主义制度的探索与实践,在这一系列反抗侵略、争取独立、维护和平、迈向现代化的壮阔进程中,在四时赏花领域,也随之经历了从传统审美走向现代多元、从地域局限走向全球交融、从文人雅趣走向全民共享的深刻变革,既保留着千百年来沉淀的文化根脉,又在时代浪潮中不断被赋予新的内涵、新的形式与新的价值。

    

    在这段同样跌宕起伏又充满机遇变数挑战的历史时期,虽说伴随着一系列跌宕起伏、坎坷曲折,还有各种天灾人祸,数不清且难以预料的变数机遇挑战,取得今日相对和平安宁的岁月固然来之不易。但回首往昔峥嵘岁月,纵使炮火连天,纵使情况危急,可对于花卉培育与观赏甚至是摄影绘画和文学加工创作的美学积累,却和其他大部分领域一样,丝毫不敢有半点懈怠,反而是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接续传承,同时它也与时俱进,求真务实,从原本国内单一赛道向国际多元赛道拓展交流,同时与其他领域的交流融合面也愈发广布,进而迸发出更加强大的生机与活力。

    

    在近现代中国,赏花文化在动荡与复兴中几经沉浮,始终与民族命运同频共振。晚清国门洞开,西方园艺技术与花卉品种随之传入,月季、郁金香、康乃馨、大丽花等外来花卉与牡丹、梅花、菊花、荷花等传统名花相互交融,宫廷与私家园林的赏花传统虽日渐式微,却在民间以更朴素的方式延续。民国时期,西风东渐,现代植物园、公园相继建立,赏花不再局限于庭院深宅,而是走向城市公共空间,成为市民日常休闲的一部分,梅花、菊花依旧是文人寄托家国情怀的象征,而在以抗日战争为代表的山河动荡的岁月里,以花明志、借花抒怀成为一股精神力量。

    

    新中国成立后,赏花文化从文人雅士的专属,真正变为全民共享的生活美学。各地大力建设城市公园、植物园、花卉基地,洛阳牡丹、开封菊花、杭州桂花、武汉梅花、昆明茶花等传统赏花胜地重新兴盛,形成规模化、节庆化的赏花盛会。改革开放后,经济飞速发展,园艺技术实现现代化突破,温室栽培、无土培育、花期调控等技术广泛应用,四季花卉常年供应,插花艺术、盆栽园艺、家庭养花全面普及,花卉不再是奢侈品,而是走进千家万户的生活点缀。进入新时代,乡村振兴与文旅融合深入推进,赏花经济蓬勃兴起,春日婺源油菜花海、林芝桃花,夏日青海湖畔花海、荷塘月色,秋日香山红叶菊韵、南疆胡杨繁花,冬日哈尔滨冰花与南国梅花相映成趣,赏花既承载着传统节气文化与民族审美,又成为带动地方发展、提升生活品质的重要载体,相关典籍与着作也层出不穷,《中国花经》《中国花卉盆景》《现代园艺学》等系统总结了古今赏花文化与栽培技术,让这一古老传统在现代社会焕发新生。

    

    而在欧洲及世界各国,近现代的赏花文化则在文艺复兴的唤醒、工业文明的推动与全球化的浪潮中,完成了从宗教象征、贵族专享到全民审美、科学培育的全面转型。文艺复兴打破了中世纪宗教对花卉文化的束缚,重新拾起古希腊罗马的浪漫审美,玫瑰、百合、鸢尾、郁金香等花卉重回世俗生活,荷兰郁金香狂热、法国玫瑰园艺兴盛,标志着赏花文化的全面复苏,阿尔伯蒂《论建筑》、卡坦尼奥《园艺全书》等着作,将花卉造景与人文美学重新结合,奠定了西方现代园艺基础。

    

    工业革命与科学革命带来了园艺技术的飞跃,植物分类学、育种学快速发展,欧洲各国建立皇家植物园、公共公园,大规模引种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英国邱园、巴黎植物园等成为全球花卉培育与研究中心,《欧洲花卉图谱》《园艺大辞典》等科学典籍系统梳理了花卉品种与培育技术,赏花从感性审美走向科学认知。两次世界大战虽一度让花卉种植与赏花活动陷入停滞,但战后和平重建时期,花卉成为抚慰心灵、象征希望的符号,郁金香、玫瑰等成为和平与友谊的象征,花展、花艺大赛、花卉节庆风靡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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