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当看到阔别20年的瓦罗瑞安王都蒂亚戈时，格罗德斯长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吗？
离家20年所有经历，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前些天与巨鹰人在一起的日子。
或者说巨鹰人给了他某种震撼。
记忆犹深的是与其闲聊时，对方说过的一句话：想要宣扬你的仁爱，你得让世上所有人都认识你且能安静又认真的听你讲话。
“是啊，你说的没错。”
格罗德斯望着城门与坚实城墙。
还有城墙后面可以想见的繁华，以及远眺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半山王宫。
那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瓦罗瑞安王国二王子回来啦。
“站住！”
卫兵将其拦下，上下打量：“是逃亡来的乞丐？乞丐不能进城。先去城东流民营登记，别杵在这碍眼。”
“…”
格罗德斯听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离开20年的地方所有一切对自己而言都很陌生。
对方不认识自己很正常。
他也并不会因为对方不认识自己生气，但他现在很愤怒：“难道乞丐不是人么？乞丐就不能被善待么？乞丐就不能有进城的权力么？”
是啊，格罗德斯会为他心中理想发声。
在卫兵明显一愣后。
他再次开口：“对待他人，开口便是辱骂，你很没礼貌。”
“…”
卫兵眨了眨眼。
瞥向身旁同伴，抬起长矛以矛杆往乞丐身上捅：“该死的，如果再不走，招呼你的就不是矛杆啦！”
格罗德斯捂着被捅中的手臂，很疼，但疼的更是他的心。
在外与各山野族群传播仁爱。
没想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竟如此野蛮。
他忽然又担忧起一件事。
自己回来真的会受欢迎么？
“停手！”
卫兵被同伴喊停。
同时指向城内向外而来的车马队，从马车华丽装饰上可以看出那是大贵族。
格罗德斯没有再被打。
而是像绊脚石一样被推搡到路旁。
他也看着卫兵们站立笔直注视车马队离开，刚刚对自己还满脸怒恶的卫兵，此时脸上如同雕刻了“和善”一样。
最终。
格罗德斯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而是藏在一架草料车内进的城，呼吸着新鲜草料，也与叶片上面的虫子进行对话：“喂，你说我会受到欢迎么？”
虫子依旧啃食草叶。
毫不理会这个奇怪的人类。
格罗德斯没有选择暴露身份，他也想做个验证。
来到蒂亚戈山下城内。
他当着车主的面钻出草料车，也被错愕又惊奇的眼神盯着。
格罗德斯慌不择路的逃离。
他生怕车主大喊一声：抓贼。
穿街过巷。
一路向半山腰行走，行走时眼睛扫视街道两侧房屋。发现房子与当初离开时相比旧了很多，街道上的石板也都已经开裂。
树木更是冠丛茂盛。
也听到路人闲聊，更看到告示牌上堆叠了不止多少年的告示贴。
其中还有悬赏、重大事件通知等等。
有新贴的告示。
也有早已变得模糊的纸张。
20年前的肯定没有，但几年前的还有存在的痕迹。
比如颁布的新法令。
还有王国庆祝活动等事件。
“嗯？”
格罗德斯瞄向告示牌右上角。
隐约看到寻找巨鹰人的悬赏，内容早已不见，只剩下还能分辨的标题。
走过街巷。
终于来到曾经由矮人帮助建造的半山腰王宫。
刚临近宫门。
宫廷禁卫又以长矛重击地面：“宫廷禁地！闲人止步！”
格罗德斯没有向前。
因为他知道脚下这条红色大理石铺就的线，是一条生死线。
闲杂人跨越过去，便会被卫兵们击杀。
那是规矩。
站定后，格罗德斯摘下草帽，抬手向后捋了捋满是头油打绺的头发。
觉着形象应该周正了，这才面向一身甲胄下只能看到眼睛的宫廷禁卫：“你们不认识我？”
“宫廷禁地！闲人止步！”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这个，禁卫们倒是没有说嘲讽和鄙视的话。
在他们眼里和心里只有守卫宫禁这一件事。
其他事与禁卫无关。
却也不妨碍他们心里核计这个人，大概又是一个喝醉后掉进猪圈的臭烘烘酒鬼。
因为乞丐流民不可能被放进来。
“宫廷禁地！闲人止步！”
“…”
认不出脸来？
就算说出身份也很难被相信吧。
格罗德斯看向卫兵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我知道巨鹰人，我也知道他在哪。”
不多时。
一位宫廷内侍，领着浑身散发难闻气味儿的人进入王宫。
走在岩石开凿的阶梯上时，引路内侍紧着给身后人提醒：“眼睛不要四处看，耳朵也不要胡乱去听。这里可不是你进门便能躺下的破烂家宅，规矩多着呢。”
嗯。
格罗德斯发现。
家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变化的好像只有人。
“喂！”
宫廷内侍登上布满花盆的平台花园，转身回看发愣的乞丐：“我跟你说的话你听清楚了么？”
“嗯，我正在听着。”
“还有，”
内侍再次打量了下乞丐一样的酒鬼：“前两年每隔几天都有人来这里，和你一样说自己认识和知道巨鹰人，却无一例外都是骗子。但凡是骗子都被割了舌头流放边陲。你是今年第一个…嗯，希望你不是骗子。”
“放心吧，我保证不是。”
格罗德斯继续跟着走。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靠说“我认识巨鹰人，知道他下落”这话进入的王宫。
想想还挺可笑。
可忽然他发觉，这并不可笑。
也让他回想起巨鹰人说的话：想要宣扬你的仁爱，你得让世上所有人都认识你且能安静又认真的听你讲话。
是啊。
想到这里，格罗德斯在心中暗叹：“是啊，我的朋友，你说的没错。我行走20年，不及你来游走一趟。至少，你已经完成了让世上人都知道你，认识你。而我…”
格罗德斯笑了笑。
走过的那些地方见过的那些人，兴许比自家人忘记自己的速度还要快。
“你在这等着，”
内侍指了指脚下半山腰平台花园，同时叮嘱：“不许乱走，我要向女侍长请示公主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你。”
“放心吧，我不会乱走。”
自己家当然轻车熟路，哪能走乱呢。
在内侍离开后。
格罗德斯转身迈步开始溜达。
溜达溜达，来到花园另一侧花园内，在那里他看到了满头雪白身着华丽的老人。
当然，他还是被国王亲卫以长剑点中心口：“大胆！你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格罗德斯。
没有理会剑尖，这么多年他经历过太多生死。
在他心中，没有捅入身体内的武器都无需去害怕。
他深吸气。
沉声喊出：“我的父亲，您的孩子格罗德斯回来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
将手杖杵在身前支撑下巴欣赏花圃绚丽的老人身子一震。
轻轻，却又不敢相信的扭过头来。
看向被近卫拦下的乞丐：“该死的，现在的骗子都开始冒充我的孩子了？把他的舌头割掉，再吊死他，最后挂在山下闹市内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