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11日。
京城的雪还没化干净，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比这风更冷的，是央视一套今晚的屏幕。
《潜伏》还在热播。
紧接着，造梦空间的第三颗核弹——《风筝》，无缝接档。
观众们搓着手，备好了瓜子饮料。
心里想着：“肯定又是一部爽剧吧？”
“是不是像余则成那样，把敌人耍得团团转？”
“或者像《回家的诱惑》那样，来点带劲的撕逼？”
然而。
当第一集的片头曲响起，那种苍凉、悲壮的旋律，瞬间让客厅里的温度降了三度。
画面灰暗，色调阴冷。
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走路带风的男人出现了。
郑耀先。
军统王牌特工，代号“鬼子六”。
心狠手辣，让人闻风丧胆。
第一集的内容，简直就是，暴击！
没有潜伏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那种办公室政治的勾心斗角。
上来就是杀人。
而且，杀的是自己人。
为了保住身份，为了那份还没送出去的绝密情报。
郑耀先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同志。
那枪声响起的瞬间，电视机前的观众懵了。
彻底懵了。
“卧槽？这特么是主角？”
“这不就是个汉奸吗？这不就是个杀人魔吗？”
“导演疯了吧？让我们看这个？”
“说好的信仰呢？说好的正能量呢？”
……
12月11日晚，网络论坛：骂声一片。
这一夜，天涯、贴吧、猫扑，服务器再次红温。
但这次不是夸，是骂。
铺天盖地的骂。
“关于《风筝》这剧，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楼主（暴躁老哥）： “我特么心态崩了啊！刚看完《潜伏》觉得孙红l雷够隐忍了，结果来了个郑耀先？第一集就杀战友？还杀得那么果断？这剧是来报复社会的吧？”
1楼： “我也是！我妈气得差点把电视砸了！说这不是歌颂国民党特务吗？这种剧怎么过审的？广电的人睡着了吗？”
2楼： “造梦空间这次是不是玩脱了？想搞深度，结果搞成了黑白不分？这主角洗得白吗？拿什么洗？立白洗衣粉都不行！”
3楼（哈基米）： “提问：如果我杀光了所有的好人，我是不是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回答：不，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坏人。郑耀先现在的状态就是：只要我杀得够快，队友的问号就追不上我。”
4楼： “纯路人，有一说一，那演员演得是真好。那种眼神里的狠劲儿，看得我脊背发凉。但这剧情……我接受无能。弃剧！果断弃剧！”
5楼： “楼上的，别急着弃啊。林总的剧，能这么简单？我赌五毛钱，后面有反转！”
6楼： “反转个屁！人都死了！血都凉了！这还能反转？难道是假死？那血浆看着可不像假的！”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大家习惯了非黑即白的叙事模式。
习惯了主角一出场就是伟光正，就是道德楷模。
突然来了个满手鲜血、亦正亦邪、甚至看起来比反派还像反派的主角。
观众的CPU烧了。
这就像是你去肯德基点了个全家桶，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带血的生牛排。
虽然是高级货，但……
咽不下去啊！
……
12月12日：迷雾中的挣扎。
虽然网上骂得凶，但第二天晚上的收视率，依然坚挺。
这就是造梦空间的魔力。
大家一边骂，一边又忍不住想看：“这孙子还能坏到什么程度？”
第3、4集播出。
剧情开始深入。
郑耀先在军统内部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兄弟们，那些军统的特务，对他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六哥！谁敢动你，我弄死他！”
那种江湖义气，那种过命的交情，演得入木三分。
观众更晕了。
“这……这特么是反派窝？怎么看着比正派还团结？”
“那个宫庶，对六哥是真爱啊！这眼神拉丝的，我都磕到了！”
“完了，我三观要跟着五官走了。这帮特务怎么一个个都有血有肉的？”
与此同时，郑耀先的内心戏开始展现。
夜深人静。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擦拭着那把配枪。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背景音乐是那种像是锯木头一样的低沉大提琴。
“我有罪。”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这一句台词，瞬间让不少喷子闭了嘴。
“微博热议：eo时刻”
@XXX资深用户： “家人们，谁懂啊？看到六哥那个眼神，我突然就破防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啊？举世皆敌，连自己人都要杀他。”
@XXX搬运工： “这让我想起一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六哥的心是红的，但他的人，已经染黑了。洗不掉了。”
@XXXX主： “风筝为什么飞得高？因为它被线牵着。风筝为什么会断线？因为风太大了，线太细了。六哥就是那个风筝，在天上飘着，地下的线，快断了。”
风评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大家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部剧，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可能不是一部爽剧。
这是一部……
虐剧。
往死里虐的那种。
……
12月13日：兄弟情的刀子。
第5、6集。
刀子来了。
而且是那种带着倒钩的刀子。
郑耀先为了任务，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兄弟。
那种在谈笑风生中，把兄弟推向深渊的剧情，看得人心绞痛。
宫庶还在傻乎乎地给六哥挡枪，还在为了六哥跟上级拍桌子。
而郑耀先，只能在心里流血。
“六哥，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当宫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电视机前，无数老爷们儿沉默了。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这特么太扎心了！
一边是信仰，一边是兄弟。
怎么选？
选信仰，你就是无情无义。
选兄弟，你就是背叛国家。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而郑耀先，选了信仰。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灵魂的撕裂。
“贴吧热帖：论林平安的狠毒”
楼主： “林总，你没有心！你真的没有心！你怎么能写出这么残忍的剧本？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在诛心啊！”
1楼： “我看《回家的诱惑》是笑着看的，看《潜伏》是提着心看的，看《风筝》……我是跪着哭着看的。”
2楼： “这剧太沉重了。它不是那种简单的黑白对立，它是灰色的。是在黑白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挣扎求生。”
3楼： “我收回第一天的话。这剧不是三观不正，这剧是太特么正了！正得让人不敢直视！真正的英雄，不就是这样吗？忍辱负重，众叛亲离，连名字都不能留下。”
……
12月14日：断线的风筝。
第7、8集。
最绝望的时刻来了。
郑耀先的上线，那是他唯一的证明人，唯一的“线”。
牺牲了。
为了保护郑耀先，牺牲了。
看着上线倒在血泊中，郑耀先连眼泪都不能流，甚至还要上去补两脚，骂两句“G匪”。
那一刻。
郑耀先彻底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他飘在空中，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
没人能证明他是谁。
他是军统的六哥，是共党的死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
唯独，做不回那个“郑耀先”。
电视机前。
压抑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啊啊啊啊！太惨了！太惨了！”
“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只给你寄刀片！一卡车！”
“这就是‘无间道’吗？这比无间道还狠啊！陈永仁好歹还有个警察想帮他，郑耀先呢？全世界都想杀他！”
“呜呜呜……我想给六哥送个家，送个温暖。”
“楼上的，你送不了。他的家在心里，在那个已经破碎的信仰里。”
“破防了家人们，彻底破防了。”
“这哪里是看剧，这是在看一个人被时代的车轮碾压，却还要还要还要笑着说‘我不疼’。”
“林总，你赢了。你把我的眼泪骗光了。”
……
12月15日：至暗时刻的微光。
第9、10集。
局势更加混乱。
郑耀先面临的危险也更加致命。
中统要杀他，军统怀疑他，游击队要锄奸。
他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的钢丝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依然在坚持。
依然在为了那份名单，为了那份情报，在黑暗中潜行。
观众们的心态变了。
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变成了心疼、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信仰啊！”
“以前觉得信仰这个词很空，现在看来，信仰真特么重！重得能压死人！”
“六哥挺住！解放军马上就来了！天马上就亮了！”
虽然大家知道，按照这剧的尿性，就算天亮了，六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大家还是抱着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希望好人有好报。
希望风筝能落地。
……
四合院里。
林平安看着网上的评论风向，从一边倒的骂，变成了现在的全民心疼。
他知道，这部剧，成了。
而且是那种能留得下来的、能让人琢磨很久的神作。
“悲剧，往往比喜剧更有力量。”
林平安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月色。
“《回家的诱惑》是快餐，吃完了就拉了。”
“《风筝》是烈酒，喝下去烧喉咙，但后劲儿大，能让人醉一辈子。”
……
大洋彼岸。
美国。
因为时差的关系，那边的华人也通过网络或者录像带看到了这部剧。
唐人街的录像厅里，挤满了老华侨。
他们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年代，看着那个在信仰中挣扎的男人。
一个个老泪纵横。
“这才是那个年代啊……”
“不容易，真不容易。”
“咱们国家能有今天，都是这些人拿命换来的啊！”
一部剧，连接了海内外的华人情感。
一种名为“家国情怀”的东西，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什么是文化的穿透力？
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