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以身化轮回,道韵席卷三界,那一缕至仁至厚的大德行迹,拨动了洪荒万灵的心弦。
天地众生感念后土舍身成道、安渡亡魂的无上功德,口口相传其慈悲,目光却皆隐晦地投向巫族领地,暗中窥探着这尊洪荒大族的一举一动。
众所周知,巫族镇族之阵都天神煞大阵,需以十二祖巫本源为引,方能引动盘古真身,威压洪荒。
而今后土舍弃祖巫之躯,化身幽冥平心娘娘,祖巫位缺其一,大阵根基已动,三界生灵无不屏息凝神,静待巫族的应对之策。
可巫族上下,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依旧循着旧例,疯狂扩张领地,征伐四方,煞气不减反增。
其余十一祖巫自血海送别后土归来后,便齐齐关闭祖巫殿,闭关不出,对外界所有窥探、试探皆视而不见,任由洪荒风云暗涌,始终沉心静气,不露半分端倪。
有心者转而去探查妖族动静,却只听得三十三天外凌霄宝殿内,时而传出怨气嘶吼,势震九霄,殿内气息翻涌,却始终未有天兵天将下界征伐,妖族亦按兵不动。
时光荏苒,岁月纷扰,弹指已是万载光阴。
巫妖两族这洪荒至强双雄,竟诡异般保持着心照不宣的平静,无半分兵戈相向,无一次试探交锋。
可这份死寂的平静之下,却压抑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戾气,天地间煞气交织,气运碰撞,任谁都能嗅到那风雨欲来、山崩地裂的紧迫感,仿佛只需一根引线,便能引爆整个洪荒。
大紫明宫,紫气氤氲三万里,道韵流转,仙乐缥缈,乃三界赫赫之地。
宫阙正中,玄昭高坐帝王龙椅之上,双目轻阖,似在闭目养神,修长手指轻叩椅身,节奏舒缓,却暗合天地大道。
其周身道韵缭绕如雾,浩瀚功德化作金色洪流,奔腾不息,反复洗涤肉身与元神,宝光内敛,神圣不可侵犯。
隐约间,万千小世界在他身前凭空开辟,星辰生灭,阴阳演化,转瞬又归于寂灭,开天辟地之威与毁天灭地之能交织,一身修为早已超凡入圣,令人望之生畏。
龙椅旁,苍辉慵懒卧于云毯之上,长尾百无聊赖地扫动地面,对玄昭这般悟道景象早已见惯不惊,只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殿内光景。
“娘娘既已驾临,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反倒失了祖巫的盖世气量。”
玄昭骤然睁眼,眸中星河乍现,面色平静无波,目光径直投向虚空一处。
话音落,虚空涟漪荡漾,一道身着土黄色华美宫装的女子缓步踏出,周身土行本源之力澎湃如潮,威压厚重如大地,压得大紫明宫梁柱微颤,正是化身轮回的平心娘娘。
“三清门下,果然藏龙卧虎。昔日没有元神,本座未曾察觉,今日一见,小友道韵通天,才情惊世,远超同辈。”
平心目光落在玄昭身上,感受着其周身不散的道韵与功德,神色难得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玄昭嘴角微扬,语气淡然:“娘娘以祖巫之尊,悄无声息闯入我大紫明宫,想来不是专程为了夸赞晚辈。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本座此来,为清算而来。”
平心声音依旧平静,可周身气势却骤然攀升,厚重的土之威压席卷大殿。
苍辉瞬间收了慵懒之态,周身玄黄之气暴涨,獠牙微露,兽瞳警惕至极地锁定平心,如临大敌。
玄昭闻言,不屑嗤笑一声,语气渐冷:“清算?不知娘娘要清算何物?”
“娘娘以身开六道轮回,得天地眷顾,功德加身,本是无上善举。
可幽冥界本就是天地定数中亡者归途,与轮回本就同源相连,相融乃天道自然。
娘娘口称清算,晚辈倒是好奇,轮回与幽冥相融,娘娘究竟损失了什么?”
玄昭身子微微后靠,神态略显慵懒,语气已不复先前客气,带着几分疏离。
幽冥借轮回补全道韵,轮回借幽冥稳固根基,本就是天地共赢之举,何来亏欠清算一说?
平心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玄昭,眸中无喜无悲,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昭与之对视,目光清澈,丝毫无惧,分毫不让。
片刻后,平心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却字字坚定:“本座要,幽冥界一半归属权。”
玄昭眸色瞬间转冷,语气冰寒:“那晚辈若是不给呢?”
“不给,本座便抢!”
平心声音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刹那间,大紫明宫内气温骤降,寒气凝如实质。
空气被两股强横力量挤压得爆鸣不止,空间泛起细微裂痕,杀机与威压碰撞,一触即发。
“求不可求之物,贪不可贪之利,娘娘此举,未免太过贪心。”
玄昭站起身,紫袍猎猎作响,帝王威仪尽显。
“本座知晓,娘娘是想为巫族留一条后路,可娘娘就不怕,这般强求,反倒会让巫族就此万劫不复,彻底灭族?”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苍辉都猛地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玄昭。
失心疯了嘛?
居然这么刚!
“你在威胁本座?”
平心声音清冷刺骨,周身再无刻意收敛的威势,而是实打实的混元杀意弥漫,整个幽冥道韵与轮回之力隐隐呼应,似要将这大紫明宫彻底碾碎。
“是!”
玄昭一字铿锵,气势丝毫不弱,直面平心杀意,毫无惧色:
“本座乃幽冥之主,幽冥地界乃本座根基,寸土不让!若娘娘真心为巫族留存血脉,愿以幽冥为巫族退路,本座看在轮回功德与昔日祖巫情分上,可给娘娘三分情面。
可娘娘若得寸进尺,妄图瓜分幽冥,那就休怪晚辈不客气,娘娘也免开尊口!”
“六道轮回事关三界秩序,娘娘在幽冥之中,也相信娘娘借轮回之力可抵混元圣人,可若娘娘以轮回谋私,扰乱天地平衡,诸天圣人绝不会坐视娘娘任性妄为!”
“娘娘,即便不为自身考虑,也该为巫妖大战之后,残留的巫族万千生灵,谋一条生路吧!”
玄昭紫袍无风自动,周身道韵与功德交织,一身帝王霸气直冲云霄,与平心的厚重威压分庭抗礼。
“哼!”
平心面色冰寒,眸中杀意翻涌,盯着玄昭良久,最终重重冷哼一声,土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撕裂虚空,消失在大紫明宫中。
只留一股余威回荡,昭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