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小世界之内,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三座古朴擂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呈三才之势排布。
台上台下神光冲霄,瑞气千条,一件件先天灵宝、后天至宝竞相绽放异彩,宝辉连天接地,直将整片虚空都映照得五彩斑斓。
一道道身影纵跃腾挪,仙光炸裂,神通碰撞之声震彻寰宇,人人都在这万众瞩目之际,倾尽毕生所学,一展无数岁月苦修之成果。
许是先前地藏祭出圣人亲赐灵宝,那股镇压乾坤、撼动万古的威势太过惊人,震慑得全场修士心神激荡。
此刻截教一众弟子更是意气风发,毫不藏私,纷纷将压箱底的宝物尽数祭出。
一件件先天灵宝如同凡物一般随意挥洒,钟鼎琴剑、珠玉如意各显神威,宝光冲天,瑞彩千条,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对面西方教众人看得双目赤红,心中又是艳羡又是嫉妒,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却只能强自按捺,一言不发,只觉自家底蕴与截教相比,实在相去甚远。
玄昭一袭金衣,安然端坐于九天虚空之上,周身自有淡淡道韵环绕,不沾半分尘俗。
他淡漠望着下方三座擂台上你来我往、斗法正酣的身影,百无聊赖地轻打了个哈欠,姿态闲适,仿佛这圣人门下的争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戏耍。
精彩吗?
说实话也就那么回事儿!
西方有寂灭妙法、渡化神通,玄妙莫测,直指本心;然东方玄门道法、天罡地煞之术,同样博大精深,演化天地法则,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只是细细观之便知,除却截教少数天资卓绝、底蕴深厚、早在三清成圣前就拜入门下的弟子外,三教之中绝大多数门人,皆是在三清证道成圣、天地定序之后方才拜入山门。
入道时间尚短,根基尚浅,道心未稳,修为难免虚浮不凝。
不少人连本门本源功法的护体神通都未曾修至圆满,与根基扎实、妙法精深的西方教弟子交手,便屡屡落入下风,吃尽苦头,仙体受损,道韵动荡。
可一旦他们祭出随身灵宝,凭借宝物之威强行护持,弥补道行不足,那修为上的差距便瞬间被抹平不少,斗法之势顿时逆转,堪堪与对方周旋僵持。
阐教阵营一侧,气氛却略显沉闷压抑,与截教那边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
赤精子望着广成子始终凝重如磐石的神色,按捺不住心中焦躁与不甘,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二师兄为何迟迟不让我等上台切磋?这般只能旁观,不能出手,实在心痒难耐。”
广成子眉头微蹙,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勉强与无奈:
“你我如今修为尚浅,连金仙巅峰的门槛都未曾触及,道基尚未稳固。
若贸然登台,稍有不慎,便会落了下风,甚至惨败收场,岂不是丢尽我阐教颜面?
师兄这般安排,也是为我等周全考虑。”
只是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底气不足,声音微微发虚,显然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一旁素来沉默寡言、一心苦修的清虚道德真君,此刻却忍不住低声嘟囔,脸上满是委屈与不甘之色:
“修为道行,我等日夜苦修,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倒也不曾落下多少。真正差的,是那一件件先天灵宝啊……”
广成子面色一正,当即厉声呵斥,神色严肃:“我等有幸拜入师尊门下,得传玉清无上大法,乃是千万世积攒的无上福缘,万万不可被眼前这些外物迷了道心,堕了灵智!”
清虚连忙躬身,不敢反驳:“师弟不敢。
听闻当年南极师兄与玄昭师兄拜师之时,师尊也未曾立刻赐下先天灵宝,可二位师兄如今依旧道行高深,远超苍茫众生。”
玉鼎真人抬眼望向虚空中那道超然物外、气度超凡的身影,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与信服,开口劝诫众人。
平日里,玄昭师兄性情温和闲适,从不藏私,时常对他们这些后辈指点迷津,一言一语皆含大道至理。
他与太乙真人二人皆受惠良多,心中早已将玄昭视作修行路上的榜样与标杆。
普贤真人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望着擂台方向,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纠结:
“灵宝外物,师弟本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如今修行,若要肉身、元神、法则领悟三者齐头并进,齐头修炼,进度实在太过缓慢。”
“同期拜师的截教弟子,如今不少人修为已然超越我等,风光无限。
在师弟看来,道行精进才是首要之事,肉身、法则之类,大可水磨工夫,徐徐提升。”
“师弟并非敢质疑师尊的教导之法,只是我等资质愚钝,若在三教同辈之中,连中游水准都难以企及,日后岂非丢尽师尊颜面?”
他心中自然清楚,肉身、元神、法则三者并进,根基才最是稳固,大道方可长远。
玄昭师兄便是最好的例证,乃是玉清门下当之无愧的活招牌。
可眼见截教同辈一个个突飞猛进、意气风发,他心中终究按捺不住羡慕与急切。
在他看来,既已拜入圣人门下,便已安全无虞,只要道行飞速提升,其余短板日后慢慢弥补即可。
更何况师尊慈悲,日后定然会有灵宝赏赐,何须担忧斗法之时落入下风。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默。
一道道目光望向擂台之上自信飞扬、宝光环绕的截教弟子,眼底深处,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动摇与异动,原本坚定的道心,此刻竟泛起了丝丝涟漪。
而在阐教众人身侧,燃灯道人默默伫立,神色复杂无比,欲言又止。
他虽挂着阐教副教主的名头,地位却始终尴尬微妙,不上不下。
便是广成子也不过与他维持表面客气,从未真正将他视作心腹。
更何况门中还有南极仙翁与玄昭这两位超然世外、深得师尊器重的存在。
有些话,旁人可以抱怨,可以议论,可以心生不满,可他身为副教主,身份尴尬,立场微妙,却是半句也多说不得,多说多错。
最终,他只能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将满腹话语、满心无奈尽数咽回腹中,闭目不语,再不发声,只留一道落寞身影隐于人群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