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玄域轰然洞开,苍穹之上,仙宫万座凌空而立,云蒸霞蔚,瑞气千条,道音浩荡,如天河垂落,笼罩八荒四极。
而大地之上,却依旧烟火缭绕,风情万千,并未因无上盛会而失了人间意趣。
奇花异草遍地丛生,灵根仙葩吐纳清辉,一步一景,皆蕴道韵。
远离了云端之上那神圣肃穆的收徒大典,脚下青石温润,人声鼎沸,一派热闹喧嚣。
太乙真人一身道袍轻扬,眉眼间满是新奇,左顾右盼,走走停停,似孩童初见世间盛景,满心好奇。
一旁的玉鼎真人虽竭力维持着道门高人的沉静淡然,目光却不自觉地四处游离,眼底深处的好奇与期待,终究难以完全遮掩。
“终究还是玄昭师兄啊。”
太乙真人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叹服,“放眼三界,何人能有这般通天号召力,竟引得诸方大能、太古神魔、散仙隐修齐聚于此,共赴收徒盛宴?”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只是……师尊当年收我等十二金仙,也不曾如此声势浩大。
师兄这般张扬,会不会太过惹眼?
怕是会被有心人抓住话柄,大肆宣扬,引来无端是非啊。”
玉鼎真人闻言,无奈地看了身旁这位素来口无遮拦的师兄一眼,语气微沉:
“这话往后切莫再提。若非我深知你心性纯良、并无恶意,便是旁人听了,也要误以为你在暗中挑拨、非议尊长。”
话虽如此,他也知太乙并无歹意,只是性子直率,便低声提点:“谁敢胡乱妄言?玄昭师兄精通命理,善演因果,洞悉过去未来,一言一行皆藏大道玄机。
若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散播非议,恐怕不用多久,便会身遭大祸,甚至祸及全族。”
“啊?不至于吧?”
太乙真人一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玄昭师兄风光霁月,心怀坦荡,纵然心思缜密、算计深远,品行却端方无暇,不然也不会深得师尊器重与偏爱。
你看青莲师侄,那般清逸出尘、温润如玉,不正是上行下效、深得师兄风范吗?”
在他心中,玄昭师兄待他向来亲厚,多次指点他修行迷津,还时常邀他们入至尊玄域听琴悟道,洗涤道心。
这般温润有道之人,怎么可能是动辄灭族的凶煞之辈?
他唯一一次见玄昭师兄动怒,乃是当年妖族大肆屠戮人族,师兄一怒之下,血染苍穹,镇杀无数妖邪。
可在太乙看来,那并非凶戾,而是护道之责、仁心之举,半点错处也无。
“上行下效不假。”
玉鼎真人轻叹一声,目光深邃,“可你只看见青莲的神圣超然,与师兄如出一辙;却不曾细想,执掌灾厄的朱厌、出身凶虫的金不唤,那一身凛冽煞气、杀伐果决,又是随了谁?”
太乙真人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散漫与不信瞬间凝固。
他这才猛然想起,朱厌与金不唤虽对他们这些师叔恭敬有礼,礼数周全,可周身那股未曾完全收敛的凶煞之气,即便隔着甚远,也让他们这些金仙强者心生寒意,如坠冰窟。
“这……”
太乙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玉鼎真人望着他,语气渐沉,带着几分恳切的劝慰:“玄昭师兄的道行与心思,远非你我所能揣测,我等不便妄议。
但今日,师弟必须提醒师兄一句。
师兄你生性纯善,赤诚坦荡,这本是大道根基。
可修行之路,杀机四伏,若无雷霆手段,纯善之人,终究难以长久。
当年陨灭的红云老祖,便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阐教独有的霸道与清醒:“师尊立阐教,言顺天应道、阐释天地至理,可骨子里,亦藏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决绝。
天若不顺我,便以己心代天心,以己力镇乾坤。
师兄修道,可千万莫要修得迂腐了。”
玉鼎心中,其实也羡慕太乙的纯粹与天真,不必背负太多算计与思量。
可太乙师兄既已收下白曦为徒,便已然踏入玄昭师兄的布局之中。
他与太乙相伴多年,纵然心底也不愿相信玄昭会加害太乙,可大道无情,世事难料,终究忍不住出言点醒。
太乙真人沉默片刻,身上那股散漫不羁的气息缓缓收敛,眼神变得认真凝重,缓缓点头:
“……师兄明白了。”
见他听进心中,玉鼎真人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主动引开话题,化解了场中沉凝的气氛:
“好了,过往之事不必再想。如此盛会,至尊玄域定然开启了大型仙宝拍卖。
上一次这般盛况,曾现世过可助人突破准圣境界的万道神莲,这一次,说不定连先天灵宝都会现身。
我等万万不可错过,速速前去!”
话音落下,他便拉着仍有些心绪浮动的太乙,快步向着人流涌动之处而去,将方才那番沉重的道心之语,悄然藏于心底。
街道之上,转瞬便再度人声鼎沸、仙影交错,往来皆是三界顶尖的修士与大能,步履匆匆,各怀心思,根本无人留意方才两位圣人亲传门下在此低语交谈,更无人关心他们所言所行。
就在太乙与玉鼎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时,二人先前驻足之地,悄无声息地凝现出一道童子模样的身影。
他似是刹那间凭空显现,又仿佛自始至终都静立于此,与周遭繁华喧嚣格格不入。
童子面容淡漠,无喜无悲,宛若一尊冰冷的道器,指尖握着一支泛着淡淡灵光的玄笔,垂眸在一卷无形的玉简之上,默默书写记录着什么,气息缥缈得近乎不存在。
四周熙熙攘攘的仙神人流穿梭而过,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存在,身影径直从他体内穿透而过,仿佛他只是一缕虚无的幻影、一段无声的天道印记,融于天地,却又独立于红尘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