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珩任由荒璟牵着衣袖,一路穿行于山间云霭之中,沿途修士见二人到来,皆自觉侧身避让,不敢有半分阻拦。
不过片刻工夫,两人便已踏足云雾缭绕的山巅,立于讲道台之前。
望着高台上端坐的白须白面、道骨仙风的老祖,荒璟眼中顿时燃起炽热的光芒,拉着少珩径直走到最前排席地而坐,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他虽半分大道真意都未能领会,可听着那抑扬顿挫、玄奥悠远的道音回荡山间,竟也跟着摇头晃脑,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模样憨态可掬,又透着几分滑稽可笑。
少珩看着身旁这副模样的少年,心中无奈,却也温顺地静坐一旁,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之上的讲道老祖。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老祖身形骤然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局促。
可当他触碰到少珩眼底那抹温和鼓励之色时,才缓缓收敛心神,神色恢复如常,继续朗声宣讲自身所悟大道。
唯有真正踏入人族底蕴核心圈层的老家伙们,才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温润平和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当年妖族大举屠戮人族,战火席卷九州,人族无数传承惨遭断绝,险些彻底湮灭于洪荒大地。
时至今日,除却金丹大道尚能完整流传,诸多上古神通、绝世战技皆已残缺不全,甚至彻底失传。
而少珩天生慧根、生而知之,一次偶然进入藏经阁,竟仅凭一己之力,将阁中残缺的古老传承一一修补完整,重现昔日荣光。
此事一出,整个人族高层无不震惊骇然,就连人族始祖有巢氏都被惊动,亲自现身一见。
他们这些隐世多年的老古董,近些年来接连突破境界、道行大进,无一不是仰仗少珩修补传承、指点迷津之功。
所以面对他时,许多号称“老祖宗”的人物,心中都难免几分尴尬与别扭,既敬且畏。
再想起始祖有巢氏昔日再三的郑重提醒,众人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更不敢对他有半分苛责与限制。
待讲道声落,这位老祖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未曾多说,周身灵光一闪,当即化作一道遁光,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浑身不自在。
少珩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收回目光,静静凝视着身旁尚未回过神来的荒璟。
“少珩哥,你这般盯着我作甚……看得人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荒璟缓缓睁开双眼,撞入少珩温柔明媚的目光里,脸颊微微发烫,扭捏着小声说道。
“听懂了几分?”
少珩唇角微扬,轻声笑问。
“半分都没听懂……”
荒璟倒也坦诚光棍,干脆地摇了摇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过那道音听着倒是极好。”
紧接着,他又一脸认真地抬眼望向少珩:“少珩哥,他们讲的大道,远不如你讲得通透明白。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单独讲一讲啊?”
少珩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翘着的冲天辫,语带调笑:“等你什么时候收了心性,不再整日贪玩,我便教你。”
“少珩哥,你真讨厌!”
荒璟脸颊更红,娇嗔一声,话音未落便转身飞奔而去,身形快如闪电,踏空而行时竟引得空气一声轻鸣,转瞬便没了踪影。
“这顽皮小子。”
少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
“你若身边缺可用之人,直接与我说便是,何必要从头这般悉心调教一个毛头小子?
你对你座下那些亲传弟子,都未曾这般上心过。”
忽有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自他袖中缓缓传出。
隐约可见袖间微动,几缕细碎的雪白毛发探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暗处微微闪烁苍辉。
“瞧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师长一般。朱厌、金不唤他们的灵宝机缘、后路前程,哪一样我不曾费心操持?”
少珩听出苍辉语气里的别扭抱怨,当即毫不客气地开口反驳。
“是是是,你自然是劳苦功高。”
苍辉在袖中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与他争辩。
没人能否认玄昭对门下弟子的悉心栽培,可若论亲身指点、细致传道,却是少之又少。
朱厌与金不唤,天赋资质纵览洪荒三界也堪称顶尖,可在这位眼中,依旧与愚钝顽劣之辈无异。
也就唯有青莲,尚能得他几分耐心指点。
“不过话说回来,你若真想争那一统人族的大势,谁又能拦这句呢?何必费心培养这么一个人巫小子?”
苍辉依旧满心不解。
少珩缓缓抬头,仰望浩渺苍穹,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人族之事,终究只能由人族内部自行决断,外界外力,半点干预不得。”
“荒璟作为人巫混血,炼体一道上颇具天赋,还是很值的培养的。”
“培养?有巢氏恐怕早已猜出你的真实身份了,培养没问题,你就不怕人家告知……”
苍辉语气微沉,试探着提醒。
少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从容而笃定:
“猜到又如何?一位高高在上、远在云端的圣母娘娘,与一个近在眼前、能撑起人族未来的绝佳共主,换作是你,又会如何抉择?”
少珩神色淡然,言语之间,对于那人皇之位,他早已是势在必得。
“算你说的有理,培养就培养吧,不过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苍辉恍然,随即面色平静的询问着。
“自巫妖大战结束之后,人族沉寂的太久了,人妖之仇刻骨铭心,这看似平静的人心下,隐藏着炙热的怒火。”
“是时候将妖族赶出这片大地了。”
少珩感慨着,目光看向远方,声音坚定。
人族祖地,确实安稳,但若放眼亿万里之外依旧有无数人族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压迫之中。
伏羲的功绩不可复制,他也无法复制,但要是让人族活出一个当当正正的“人样”,光明正大的活在这朗朗乾坤下,他还是有信心的。